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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娱乐不是站街,拍电影得对得起生命


来源: 看理想

《圆桌讲究派》的第二集,还是上次的组合。大家喝嗨了,也聊嗨了。

窦文涛问姜文,那么多人拍电影挣大钱,你就不心动?你这三年拍个片,非得站着还把钱给挣了?

姜文说,人面对那么多选择的时候,就站不住了。导演就是请观众吃饭,你老是说这菜太贵,那菜太贵,没意思,对吧。一顿饭能贵到哪儿去,一电影能贵到哪儿去?

如今的电影市场,发财的发财,上市的上市,总想着挣钱就要放低身段,娱乐大众。但是娱乐大众就意味“仨瓜俩枣”的内容和所谓的“接地气”吗?

“给人点好东西吃,他会记着你原来对人尊重来着,您天天想着接地气,掏人兜里的钱,人家也进步着,回头一看,孙子,你当时给我拍什么烂电影看,你这人不靠谱。”姜文如是说。

灵魂能指挥肉体才是真自由

窦文涛:我觉得他的电影里,就经常有一些关于屁股的暗示。

孟广美:他那是明示,他那不叫暗示。

姜文:对,那没有暗示,拍出来了。

窦文涛:我是替你往斯文里说行吗,你为什么要拍屁股?

姜文:美啊,不可以吗?

孟广美:彭于晏都全裸了。

姜文:我觉得彭于晏有这样的身材,我特别佩服他,就是说他这种人。他把灵魂这个事,和肉体这个事,他是能分开的。

他用他的灵魂指挥他的肉体,他的肉体有多少损伤,撒娇和偷懒,他不在乎,他必须让他的肉体,达到一个什么样子。

彭于晏不是一般人,他可以这自律性非常强,这样的身体,就比古希腊雕塑还漂亮,我为什么不拍啊?

窦文涛:这个还真是,那天我就看一篇文,讲彭于晏,讲得挺有道理,就是说咱们都爱自由,其实呢,能自律才是自由,自由指的是你的灵魂,能指挥你的肉体的那种自由。

你说起不了床,我让我起床就起床,这才你达到了某种自由,你至于像咱们这个屈服于肉欲,不是,不一定屈服于肉欲了,就是屈服于食欲之类,这叫被欲望捆绑着的人,你没法自由。

姜文:这算没有开化的人。开化就是你能让你的大脑明白,灵魂是灵魂,肉体是肉体,只要明白到这一点,中国足球肯定第一。

我肯定不是球迷,没有他们那么标榜的迷。但是我能知道灵与肉分开,对中国足球有好处,第二呢,我遵循看球不聊球,因为不能给人添乱,太讨厌了瞎添乱。

窦文涛:你能给谁添乱,你以为踢球的人能听见你聊吗?

姜文:那我得以身作则,他听见听不见是一回事,我尊重他们付出的所有努力。我绝不能干这种,天天说“片汤话”的事,没用。

站着重要还是挣钱重要?

窦文涛:他电影里的名言,电影一句台词弄对了,能成为一个时代语,对吧,而且概括出了我们很多人的选择。

今天有些人是跪着把钱挣了,有的人是躺着把钱挣了。你知道他们说我是什么?说我是蹲着把钱挣了。说“站着把钱挣了”这个事,你是怎么有感而发的?

姜文:我没感而发,就是张麻子说了那么一句话。

窦文涛:这一定来自于你生活的感受,你有很多次需要你,跪着或者弯下腰,才能把钱挣了的选择,对不对?

姜文:我跟你说,您要是碰见那么多选择,您就直不起来腰了。对我来说,我根本不往那边去,第一,钱对我来说,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

窦文涛:因为已经够多了,是吗?

姜文:不是,我吃饱喝足,我有个够,我觉得我很有钱,我一直觉得我是最有钱的,这就够了。

你老觉得他们,比如比尔盖茨,比尔盖茨怎么比我多,他对我有用吗?没有用,那对我就是零,我干嘛看他,你最怕的就是,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天天琢磨,他怎么着,就觉得那我也得那样。

我跟你说我从毕业,拿第一份工资47块钱,我就觉得我是富翁了,我可以造了,我可以吃饭,我可以下饭馆,我可以买双皮鞋,然后丢了,买不牛,丢了才叫牛。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窦文涛:那你不觉得就是说,比如说别的导演,拍大片,挣大钱,出大名,可能这家伙挣好多好多钱,你会觉得有点怎么说呢,我是不是也该挣点钱。

姜文:我怎么不觉得有这种人,谁啊?

窦文涛:你们导演圈里发财的还少吗?

姜文:我不熟都不算,得我认定的才算。

一定是好内容最贵,没故事没内容的资金就是负担

孟广美:其实姜导来了,我们不能只谈他,还应该聊点您夫人的事。

您夫人是您作品里很重要的一个灵魂人物,而且我昨天还发现一件事情,她在前一部电影里面,只是一个选角的副导演,但这次她是总制片人。

姜文:(周韵)温州人嘛,人家必须当老板,人家有这个实力。

因为我不爱算账,算不过来账。我跟她说,再大的账,也是仨瓜俩枣,对我,值不得我费那么大的心思,我真的是这么想,我觉得犯不着。

窦文涛;但是要是拍摄超出预算了,怎么办?这时候听谁的?

姜文:什么叫预算?

窦文涛:这就是老婆当制片的好处。

姜文:你想啊,你请人吃饭,我觉得我导演就是请观众吃饭,你老是说这菜太贵,那菜太贵,我觉得没意思,对吧。

一顿饭能贵到哪儿去,一电影能贵到哪儿去?

孟广美:一顿饭贵不到哪儿,一个镜头有时候挺贵。

姜文:也不一定,我觉得它吹牛吹大发了,也就差不多。

马未都:他说的是一个道理,就是如果你有心,请大家吃一顿饭,这菜多贵就点了,就这餐厅里最贵的菜能怎么地?

姜文:对,你不能点了菜还说这贵,就没意思了。

窦文涛:这个我都能理解,尽管我是小市民阶层,对吧,我都真的觉得做个节目,在有能力的范围内,它只要能好,真的是不惜代价。

孟广美:那为什么还那么多不好呢?

姜文:因为有很多人不是为了请你吃饭,就是为了请你吃饭给他看。或者请你吃饭给这个人看,你当一局中局的人,你当然吃不好了。

这就是我请你吃饭,让马爷看,老远看。让马爷觉得姜文不错,还请孟广美吃饭,然后我跟马爷说,马爷,将来我也请您吃顿饭。这个其实你啥也没吃成,没意思,我觉得这个没意思。

窦文涛:还有拍电影,不是为了请观众吃饭的?

姜文:有,为了上市,为了换股票的嘛,有啊。

我就想过,如果全中国人都上市,你们都有上市公司,就是一块卖两块,两块变三块,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和马爷,我们俩不上市,你们需要什么,你们需要项目。

这个时候就是我们俩最贵,(对投资商说)不卖你,不卖你,走。因为你们没故事,没内容。没内容的资金就是零,就是负担。

马未都:现在内容为大,不管什么事。

窦文涛:你现在拍电影不也得花钱吗?花钱万一要收不回来呢,那这算是谁的损失呢?

姜文:您买股票收不回来算谁的损失?这叫投资,知道吧。

我自己先投进去,你们投我,我还得选,看你靠不靠谱。

窦文涛:你还不配亏呢,你还不配跟我亏。

别光想着挣钱,给观众点好东西吃

马未都:我觉得中国电影这么多年,我们有一个解不开的事,叫“电影情结”。我说我们年轻时候看电影是“壁看”。扒着墙头,脚底下垫6块砖,扒着墙头看俩小时,这就叫壁看。

我能有一个感觉就是很深的电影情结,电影是不容糟蹋的。

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呢,就是我先说我自己。我有一阵子不是要做一节目吗,那电影我得看,人家说那电影卖那么多票房,你不看不成,不看你不能说,我看,我硬着脑袋看一会儿,我给它关了,我不看了。

姜文:那节目怎么办啊?

马未都:不看了,我没法做,但又不行,隔两天说那节目还没做呢,说得看,又看。两次抱着巨大的诚意和工作压力,电影看不完,那我不认为是我的问题了,我认为一定是那个电影的问题。

电影太对不起我了,我们这么认真的一人,你电影得对得起我。

姜文:我觉得马爷说的特别关键,就是说你能让一小孩踩着砖头,扒着墙头看电影,然后不惜犯错误去抢票进去,它得多吸引人。

你现在拿那么多钱拍一电影,它不吸引人,就没意思了,我觉得电影的确是这个茶余饭后,想得在这个家长里短之上的一种梦想。

而且就是非分的东西才行,你天天聊这个分内的,和聊这种家长里短,或者说是仨瓜俩枣,这不叫电影,你拿电影聊怎么挣钱,你拿电影聊怎么泡妞,这都啥都不是。

窦文涛:他可能觉得这是个娱乐业,我只要让他们买票的人得了娱乐就行。

姜文:那就错了,娱乐是什么,就是他说的,你能让我为此去抢票,你让我为此去翻墙进去,为我让我去扒着墙,踩着砖头看,这叫牛X。

你娱乐不是站街呀,大哥,这是出台站街是两回事。不是说小曲难唱口难开,陪着大哥吃饭这个叫娱乐,那叫贱。

中国之所以有了今天,就是一群人号召拿起枪杆子,砸烂了一个恶心的,肮脏的社会,人吃人的社会,开始做一些靠谱的事,你不能老是那么脏吧。

窦文涛:但是这就是说,你比如说现在还有一些人讲,一个是电影满足一些俗的这种需求。

姜文:你要记得俗人,就是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俗人是要往高处走的,

你别瞧人俗人瞧不起人家,这也不合适。

给人点好东西吃,他会记着你原来对人尊重来着,您天天想着接地气,掏人兜里的钱,人家进步着,回头一看,孙子,你当时给我拍什么烂电影看,你这人不靠谱。

窦文涛:那要是你这么好心好意,他还不受用呢?

姜文:没关系,给他点时间,来得及。

窦文涛:而且现在这个事都变得很复杂,你比如说还有些人讲,就说这个网络科技,这些东西的发展,说将来电影院还有没有。

有的人说没准是互联网上看电影了,甚至还有的人说,可能电影早晚都有消亡的一天,今天的孩子说玩游戏了。

姜文:我觉得消亡不了,人只要有梦想。

如果现实都能满足你,让你觉得非常舒服,非常牛,无论精神的,物质的,您不需要电影,您有这样的福气吗?就算您一人有,大家有吗?人类没那么大的运气。

最多是什么呢,我拿这么点一小东西,我啪走哪儿,哪儿放出一大银幕来看来,可以,但是您得看非分的东西。没有这个,人生是很难完整的。

就算按你的规则我也能把你打败

窦文涛:你担心年轻人吗?比如说他们爱不爱看你的电影。

姜文:我觉得没有比我儿子更年轻的吧,比如《星球大战》,我儿子让我去演,演完之后他也没什么,他看完之后他说这一集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那一集,宠着他的结果就是这样。

其实《邪不压正》,我有一个私心,就是我起码让我儿子他们,看着舒服,有点像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吧。

窦文涛:但是我听过一些老导演,也有那种感慨,就是问自己还跟不跟得上今天的青年,今天青年观众的胃口。

比如说有些年轻导演,找一些偶像派弄一个什么电影,好家伙,十几二十亿的票房出来了。

姜文:这就是他糊涂。年轻人是观众,观众不一定能创造。老导演很多东西是很好的,年轻导演,不一定拍出好东西来,这是两回事。

窦文涛:所以我觉得他有句话说得挺好,没有新不新,只有好不好。

姜文:年轻人看的东西,跟我们想看的有什么不同,你告诉我。

你能喜欢什么,你这点荷尔蒙,就这点东西,人类这么多年的进步没多大,你可以说人类掌握的技术在进步,人类自己(没进步)。还因为那三顿饭能不能长肉在着急,你自己这个基因,和所能产生的变化。

马未都:对,我觉得要给年轻人,指一条看电影的路,有很多人我认为不会看电影,你别看你在那儿,你对电影的评价,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电影。

你看电影中,很重要的一点是你要看出哪一块实,哪一块虚,哪一块是隐喻。

窦文涛:哪一块是幽默。

姜文:这么说吧,对得起生命。你虽然是拍一个假事,但是你搭了三两年工夫,这工夫是真的,命是真的,我干吗要对不起自己这工夫。

而且你也对得起自己,就是他给你画出那么多滋味来,你没看出来,你亏了,其实得好好琢磨,他刚才说那个让我想起博尔赫斯说的,就是说一本书都得是重看才行。

窦文涛:你有没有觉得有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压力?

姜文:我不觉得人多势众能起作用,总得有一个引导,总得有一个胳膊腿是胳膊腿,脑子是脑子。

窦文涛:我就想起这个电影叫《邪不压正》,电影原著《侠隐》里实际还有一个悲凉,它说的是什么呢?就是说过去咱们一身武艺,练修身行道,可是呢,到了这现代,没人跟你单对单地,没人跟你一对一地打。现在都是打群架,结伙上,而且你那点功夫,一枪就把你干掉。

其实你有时候有没有觉得,这个有时候也是一种隐喻,就是说一个坚持自己的手艺的,一个手艺人。

姜文:你说的对,有意思在哪儿呢,这里边我还真是这么安排了一次,李天然也不傻,对你带枪的人,我比你枪带得还多,你都伸出手来了,他跟你也是这手拿把枪出来在这儿,这是李天然。

但是对于根本这种人,在日坛比武的时候,孙子,我还真给你这机会,我把刀给你,你砍我三刀,你砍着我了,算你牛,砍不着我,我怎么折腾你都是我的,后边就无尽地折腾他,活该了,这两点它都是有的,可以单耍,也可以玩枪,但是他这个分跟谁。

窦文涛:你知道这其实就是真正的,强者哲学,叫做百尺竿头站脚,千层浪里翻身。就是说真在这个世界上,你要能牛,你必须真的是有出众、出色,就算拿你的规则我也能把你打败。

姜文:你想给我往哪儿说吧,我看能接得住吗?

窦文涛:我不是让您往牛了说,我反而是又看见他,胡子都有点白了,我不禁有点想起,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所以呢,咱们就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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