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艾嘉:我对现在香港的混乱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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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艾嘉:我对现在香港的混乱感到难过

2019年09月05日 20:29:18
来源:时光网Mtime

电影导演 杨凡以及两位主演出席了 《继园台七号》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首映,他们与时光网一起探讨了导演的这部动画电影对1960年代香港的致敬。

这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一个优秀的学生子明( 林德信配音)同时爱上了40岁离异的虞太太( 张艾嘉配音)以及她18岁的女儿美玲( 赵薇配音)。

这部电影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得到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人觉得热情洋溢,有的人则对于某些超现实的幻想不以为然。

影片故事脱胎于导演出版的三部短篇小说《青春梦里人》《春风沉醉的夜晚》和《金屋泪》。 杨凡带领的60名动画师团队为影片奉上了精美绝伦的手绘动画艺术。

这位71岁的导演之前的作品包括:两部与 张艾嘉合作的电影 《海上花》(1986) 《新同居时代》(1994),还有几部与 吴彦祖合作的影片包括 《美少年之恋》(1998) 《游园惊梦》(2001)。而在 《继园台七号》中, 吴彦祖也为路易男爵献上了配音。

:昨晚在威尼斯这里的首映是我第一次看到这部电影,非常符合我的期待。我认识杨凡已经很久了,但是我还是会被他影片里的所有细节所折服,这些也让我回忆起很多事情。

尽管和我扮演的虞太太年龄不一样,但是我的确经历过故事设定的时间,1960年代的香港,那时候我只有十几岁,而影片唤起了我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所有的建筑、生活方式以及英式味道的影响。那时候我在香港上了一年学,有很多回忆涌上来。

:的确,影片在某种程度上带出了一些那段时间的压抑感。有些人可能会对其中的性场景颇有微词,但 我们总是想要解放自我,但依然会被困住。

:我是在二十出头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候我是演员在拍电影,他作为摄影师给我拍了几张照片。他当时是杂志的自由撰稿人,来到片场给我拍照。当我搬到香港和其他导演一起合作之后,我们才开始熟识的。当时的他为顶尖杂志工作,我必须说,杨凡是唯一一个为我拍照让我看起来很漂亮的摄影师,真的,这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这也是之后我们变得亲密的原因。

我觉得他给我拍照以及了解我的方式,和其他只是拍照的人是不同的。他开始了解我,我们会聊很多,那时候在香港我们住得很近,很自然成了朋友。他会经常来我家,我会给他做饭,然后他开始叫我“教母”,尽管他比我大。

随后我们变得很亲密,会分享很多生活中的美好,还有很多关于电影制作的东西,以及我们如何对待生活。但有时我们也会争吵(笑),因为有时候我对于他写剧本的方式不是很认同,或者他看待某些问题的方式。有时我们吵架之后会一年不说话,但之后又会和好。接着我们就一起合作了电影 《海上花》(1986)和 《新同居时代》(1994)。

:嗯,我非常惊讶。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给我看他在做的事情。他让一群年轻的大学生去搜集有关旧香港的照片,就像是拼贴画一样。我问“你在做什么?”他回答说,我想做点有关于60年代香港的东西。你知道,他总是有些疯狂的想法,而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张艾嘉:没有,我单独录的。我可能去了录音室三次,最后一次是最终版的,所以我能看到我的那部分,然后就添了些没有被录上的东西。

:事实上我很喜欢。我觉得每个演员都应该尝试以及学习声音(的表达)。这对表演是非常大的加分项,而这也是很多人忽略并且不在意的,但他们真的应该试试(重视声音)。这关乎你如何呈现你的声音以及表达你的情感,这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非常喜欢,我做了很多关于声音的展现,我很享受这些。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演员或者导演,我就是个电影从业者。我接受所有(的事情)并且去热爱它们,否则做它们的意义何在呢?

张艾嘉: 。有些导演会对女性非常温柔,但是并不会像杨凡这样解放女性,杨凡是以一种非常感性的方式解放女性。因此我觉得这在亚洲世界是非常独特的,也是我很喜欢的。

:我真的觉得这个女人代表了当时大部分的中国女性。她们是美丽的,就像女人外表一样的美丽,她们被教育成这样。她们受过教育,她们想要以这种方式(美丽)展现自己,但是因为她们生活的环境,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可以这样。

张艾嘉首映红毯穿着深V礼服

她们有直面社会的勇气吗?你知道,昨天我在威尼斯准备参加首映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裙子。这条裙子是十年前的,我穿它参加过电影首映。而那时候我年轻十岁,穿它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昨天当我穿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不,也许我不应该穿这条裙子,因为我已经66岁了,我的身体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然后我就看着我自己,心想“也许我不该穿”。但之后又一想,“不,你不能这样想。66岁的你应该更加自信。”

但之后,作为一名中国女性,你就会有点害怕和怀疑,就像是“如果其他人批评我呢,如果其他人也觉得我不应该穿该怎么办?”你有这些所有关于别人如何看待你的负担,你知道的,这是红毯,你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亚洲人,所有这些都是负担——不必要的负担。于是我就和杨凡说了,他回答我说“你当然应该穿,它很好看”。他喜欢。

:当然会。有时候那些会毁了你的事业,让你分心。我们应该专注于工作而不是那些蜚短流长。

:是的,那也是我最爱的地方。我觉得所有动画师都非常出色,影片非常精美。他们用一种非常巧妙地方法展示了我们电影里的影星法国女性Madame Simone和中国女性的不同,以及行为方式的差别。从我的部分(虞太太这个角色)来说,所有的情绪都是内省的,她的内心其实有很多的波澜,但是表现出来的都是不带情绪的。而Madame Simone则不一样,她的情绪都是外显的,因此我们都有点嫉妒她。

:嗯,有点困难可能,因为内容方面。

:性以及那时候的街头暴乱。

:嗯,我想这个现在是可以的(笑)。我觉得可能会有些评论。

张艾嘉:我想在这方面,我和杨凡的想法类似,我们都有点,不是失望,而是那种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听你说的东西,或者不愿意看你拍的东西,那为什么要麻烦呢?加上我觉得他可能一直没有找到足够好的故事,一个可以和演员们一起讲述的故事。所以动画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作为一个演员和很多新锐导演合作。我也不明白为何这些第一次拍片的年轻导演都喜欢来找我,也许我在片酬上更容易妥协!(笑)但是和新导演合作真的很有趣,我一直在寻求创新性的和不同的东西,所以能和他们一起工作挺好的。我也在写自己的剧本, 。这是非常不一样的东西,而我也想尝试一下。

张艾嘉:我从来都不擅长科技,但是我觉得对于现代来说科技是非常必要的,(因此)你必须了解它。当你有需要的时候你就会想要知道如何使用了。当我看到VR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些我可以使用的东西。这不仅仅是一个维度,而是所有维度。我不玩游戏,但是我想做一个VR电影,作为一种电影体验,这一定会非常激动人心。

:是的,我们是70年代在香港认识的。他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教母,我是没有教父母的,我只有一个教母,就是张艾嘉。

: 。在我从事摄影之前我唯一了解的就是绘画。我成长于一个贫穷的年代,摄影不是我们经常能看见的东西,但是我们能看见绘画,我看到了中国艺术,西方艺术,绘画和素描,它们对我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后来即使我成为一名摄影师,电影导演,这些照片和绘画依然存在我的脑海中。而于我,“动画”只是一个技术术语,我更倾向于叫它“情感图片”。图片都是情感,快、慢,让它动起来,而我只是换一种方式。

:不,我不是动画粉丝,我不看动画的。当时我去韩国找一位动画师一起合作,这位动画导演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动画?”我说,“不好意思我不看动画的。”然后他就说,“那不好意思我不能和你一起工作。”(笑)。但正因为我不是动画粉丝,我就没有可能出现的所有的限制,我可以非常自由地做这件事。

:很长时间。我是从2012年开始的,后来我们就开始了手绘,那大概花了五年时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大概有20个人在做绘画和设计。你必须从他们所谓的动态分镜开始,这有点像是一个长长的故事板。如果你不按照这个故事板来的话,可能就会很费钱。因为手绘动画是非常昂贵的,你必须遵循已有的东西。所以这整部电影其实在五年前就已经出来了(故事线)。

:没有,这个故事还是以动画展现。

: 《泪王子》(2009)之后,我就一直问自己,“你还要拍电影吗?”因为我拍的影片都是独立电影,因为我是一个独立电影人。所以,要去拍一部没有多少人关注的电影吗?于是我停止了拍电影,重新定义我自己,我开始了写作。在写了三年之后,我灵光一闪想到,我可以用动画来讲故事。因为如果是动画的话我拥有完全的自由,我不必担心天气,也不需要有大的场景设置。

:你知道最奇妙的是, 。这都是因为张艾嘉,他们都来了。大概三年前,当我们开始要为画面找匹配的声音时,张艾嘉就对我说,“我听说你在做动画,你要我给你做些配音吗?”我就说,“好,你可以配那个法国电影明星,但是只有一句台词。”她说“什么?”我说“是Madame Simone,她是这部电影里的著名女星,但是只有一句台词。”我看到她脸上的失望表情。

我们刚开始打算录音的时候,本来想要用配音演员的,但之后我改变了主意就说,“张艾嘉,你愿意给电影里真正的女主角配音吗?”接着她就开始配音了,然后我就去问我所有的朋友,那些在之前电影中有过合作的人,像是张艾嘉和姚炜,还有我的好朋友赵薇他们都来了。

:你知道,

。我总觉得这部电影没有吴彦祖就是不完整的,但是我没有找到合适的角色。有天我在混音,我的声音设计师说,“路易男爵的声音需要重新配。”然后我就想,“那让吴彦祖配好了。”

因为拍摄 《荒原》(2015)的关系,吴彦祖已经有两年不在香港了。就在我想起他的两三天之后,他打电话给我说,“我在香港会待上一周。”我就说,“好啊,那你来帮我配个音。”接着,他就给路易男爵配了音,然后我就觉得“这部电影完整了。”

:是,那时候我20岁。这是非常自我化的,但是对于角色来说, ,学生、母亲、女儿、梅太太。也许我有分裂的人格而他们都展现在了电影里(笑)。

:我告诉你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是因为我就是拍了这样的电影,如果大家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我是自由和独立的,我很庆幸可以自己筹集资金去拍我想拍的电影,然后享受其中。我很感谢威尼斯电影节和多伦多电影节邀请我,之后还会带着影片去更多的电影节。

:我是1964年去的香港,在那之前的10年我都生活在台湾,那时我们生活在戒严令下。所以当我初次搬回香港的时候,我闻到了自由的气息,乘船还有大海让我闻到了自由,在大街上行走闻着食物的味道那也是自由。

1967年这里发生了抗议活动,在6个月的时间里香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警察和英国军队试图镇压。而大约两个月前,整个事件又在重演。

我那时候20岁在香港学习,那时香港还是英国的殖民地,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人权,我也不知道民主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在这些日子里,你拥有了一切,用那些美丽的名字再次把香港搞得天翻地覆。而且 ,因为每个故事都有两面,你不应该只报道故事的一面,这让我很难过。

:难以置信。我们大老远赶来绝对值得。当你在一个小录音室里时,你从来没想过你的作品会出现在这里这么美的地方,在这么大的屏幕上展示给这么多人看。从背诵台词到理解故事,再到出现在这里,这真的是一段很漫长的旅程。放映结束时观众的反应非常热烈——我们得到了很多掌声,那感觉很好。而这也是非常私人的。

:你知道我想再看几遍。这部电影是一部如此高密度的作品,其中有很多的含义。很难把它当作一件作品来欣赏,我想我需要再多看几遍。不过,我要向导演致敬,致敬他拍了这样一部电影,尤其是在很多人缺乏耐心、也不懂得欣赏微妙之处的时代。我认为这部电影很丰富——里面有很多东西。

:事实上,我的家人(编者注:

)和导演是很好的朋友,我从小就认识他——他会在我很小的时候来我爸爸家。我会待在房间里,他们会说,“哦,这是杨凡他是一位导演”,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来我父母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我大概7岁左右。然后当我十几岁的时候被带去看他某部电影的首映。我想那是我第一次去看电影首映,我对那次的经历记忆犹新——所有的人都在那里。杨凡的电影非常不一样,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商业电影,它们也对我产生了持久的影响。那之后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两年前他在寻找配音演员试镜。

上世纪80年代,他写了一篇关于香港的文章,而我母亲是从事唱片行业的。然后他想到说,“哦,是的,Virginia有个儿子Alex林德信,也许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因为这个角色来自香港。”他想找一位会说香港话的人,因此我觉得我可能就这样获得了机会。

:我会,但是到达那里的道路太漫长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那时候太小,也离它太近了,所有我有点反叛甚至有点犹豫和害怕。但在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其他事情,其他工作之后,我找到了回去的路,现在我正在轨道上而我也很喜欢。

:这很有挑战性,因为导演直接把莎士比亚的英语翻译成了广东话。文本已经很复杂了,当你把它翻译成广东话时,就更加超现实了(笑)。

我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当我年轻的时候算是在乐队里长大的,你就会有一种就是要置身舞台的感觉,那种与观众的联系。你知道,作为一个演员去体验是一种不同层次的联结。这样的收获是巨大的,任何时候你能找到那种体验,都是一种激励。

:他是个个性很奇怪的角色(笑)。他是一个非常有勇气的人,我觉得我们共同的地方在于,他总是很酷好像完全不会被影响,即使是遇到非常奇怪的情况,他也会说:“哦,以前也这样过…”我真的很喜欢这个。

我想有时我的反应有点迟缓,有时候人们对一些事情感到很兴奋,然后我就会,“哦,好吧,这的确令人兴奋。因为这个和这个……”然后我会把它合理化。这就是我了解他的入口。关于角色导演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提示,就是“他能应付——不管是什么。” ,因为他的灵活性他可以持续这些疯狂的冒险,和一个年长女性谈恋爱,和她的女儿谈恋爱,去体验这些疯狂的幻想,我觉得这很有趣。

:我想如果你有耐心投入其中,这会是一次物超所值的经历。但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很难进入,但我认为这很值得。对我来说,现在在香港拍电影有很多规则。杨凡拍了他想拍的电影这很棒。于我,他是非常有启发性的。在香港拍电影是非常商业化的,但他有激情去做一些非常个人化、如此有意义的事情,我认为这是非常令人钦佩的。

:是的,非常有趣。

:我有部电影叫《狮子山上》要上映了,这是关于香港攀岩者赖志伟的故事。他是一位非常有前途的攀岩者,他的目标是参加奥运会,并且一生都致力于此。但在一次车祸之后他腰部以下都瘫痪了,而不知何故他却萌生了攀登狮子山的想法。

这是香港一座标志性的山峰,代表着香港精神。他坐着轮椅,用绳索系统爬上了那座山。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全程花了大概8个小时。他和一位我熟识的导演一起合作写下了这个故事,他们就来找我说“你愿不愿意饰演这个角色…”然后我就说,“我要演…”

:是的,这的确是个艰难的挑战,但我觉得这非常有意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讲述这个重要的故事。影片会在11月份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