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编辑:李瑞强 文:杨晋松

上周二一早，看到《赤壁》满月票房过3亿的消息，赶紧和编辑联系希望更正一下《<赤壁>与烂尾楼》中的票房数据，但为时已晚。从官方宣布的2.5亿到3亿，《赤壁》票房在突破张艺谋创下的纪录上非常低调，中国票房最高的电影终于被中影集团拿下，而不是诞生在新画面这样的民营公司，的确扬眉吐气。但这个纪录得宜于今年上半年影院与银幕数的井喷增长，根据电影局副局长张宏森预测，今年票房有望突破40亿的标准计算，3亿将是个考验优秀大众电影的票房新门槛，可以说，在3亿票房俱乐部里，吴宇森与中影将不会孤独。

一个飞速增长的大众电影市场的完善，需要评论体系的健全，由观众投票评选的电影奖项的成熟也是其中不可缺席的内容。刚公布提名的第29届百花奖算是内地唯一幸存的观众电影奖，它已有46年的历史。这个观众投票选举的电影奖的缔造者是一位共和国总理，他同时又是位影迷，当年，中国很多电影人都是他家的常客，但在百花奖中，不仅周恩来是位普通的参与者，巴金、老舍、茅盾、曹禺等众多文化名流都是亲自投票百花奖。首届百花奖的影后祝希娟当年还是学生，但她就是打败了于蓝等资深老演员而获奖。这种尊重民意的精神，一直贯彻在百花奖的评选中，坚持到上世纪90年代初。特别是1993年的第16届，获得最佳故事片的三部都是当年票房不错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杨贵妃》，整齐地出现了完全重票房和艺术质量的大众电影的获奖阵容。从这一届开始，百花奖评选也革新，由观众代表现场投票产生最佳，避免了金鸡中的双黄蛋，算是进步。但如今进入院线能获得500万以上票房的国产片的数量已今非昔比，《大众电影》杂志本身也萎缩成一本小众刊物，现在一两百万的选票与20年前近千万观众选票的辉煌更是遥远的落差。

去年我带《立春》去罗马国际电影节参赛，发现这个电影节的评委共有51名，都是来自意大利与欧洲其他国家的普通观众与评论人，他们在一位著名电影导演的带领下对各国参赛片进行投票，我觉得很像我们现在的百花奖。如今百花奖还是没有完全脱离中国影协这样的主流意识形态的指导，今年提名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隐形的翅膀》这样的影片，而《满城尽带黄金甲》《投名状》《长江7号》还是没战胜华表金鸡奖的宠儿《云水谣》与《东京审判》。但我并不责难中国影协。

我觉得46岁的百花奖现在是个植物人，她诞生的年代文化生态单一，却有着一种单纯健康的娱乐精神，从共和国总理、文化巨匠到普通百姓，都在一个游戏规则里表达相对真实的自我。但如今市场的文化多元，国产片产销能力的低下，彻底击垮了百花奖的核心精神，但我们又难以舍弃她，毕竟她曾带给我们几代中国人如此温暖的集体记忆，毕竟她会是未来成熟产业体系中的重要内容。作为百花奖的主办方，中国影协更像个苦行僧，为了唤起观众对国产电影的热情，背负质疑、一路前行。百花女神总会苏醒，那一天必是国产大众电影的质量与数量真正能与进口大片抗衡，这样的量变才会给百花奖评选的民主回归提供真实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