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奕华

台湾人在很多年前因为侯孝贤的《悲情城市》红了一个旅游景点,叫“九份”,十多年后电影《海角七号》让历史重复自己,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海角七号》现象更是师出有名,因为上世纪90年代未曾存在现在却大行其道的一种文化,叫“创意产业”。

台湾自5月后,唯一能够让人闻之而眉毛舒展的,便只有《海角七号》———什么是《海角七号》?一个似有还无,飘荡于曾经有过与从未发生之间的“渺茫”与“希望”,意义上与“香格里拉”或“失落了的地平线”相差无几的“地址”被贴上爱情的邮票后,成为很多很多台湾人的心声代言———谁不希望在失落中寻回一点湮远的记忆作为凭借?

台湾人在现实中确实需要信念作为凭借,但天天打开电视翻开报章,目睹另一出被谐音为“海角七亿”的政治闹剧同样愈演愈烈,大家还可以拿什么来相信?以前“总统”之身涉嫌把人民的血汗金钱一笔一笔挪移到台湾境外的天涯海角,人民对他没办法,政府拿他更没办法,于是眼睁睁看着他从个人反抗渐变成“社会力量”———支持他的群众公开表达宁要贪污领导人也不要洗肾政府,反对这种态度者一方面不满侦查机构动作缓慢,另一方面也对前景不抱乐观———政府若是持久保持弱势,省籍矛盾势必被利用来激发更多社会冲突,届时谁有能力力挽狂澜?谁有魄力改写历史?

“海角七亿”听似是揶揄讽刺,实际是深沉悲哀。而《海角七号》反而成了冲喜:在没有藏污纳垢的历史里,有的只是一段未了情缘,本土文化的一枝一叶为这段情缘烘托出既热闹又感伤、既草根又与日治时期脱离不了关系的氛围。男主角是亚美族原住民的范逸臣,其他的甘草则是一群庶民演员,除了女主角是日本来的田中千绘,格局上如此“台湾”而没有半点港片或好莱坞痕迹,《海角七号》向“七亿”票房迈进明显是以买票入场来重构台湾人的梦想以及尊严。

拍摄场地一个接一个被媒体打造成“必游之地”,演员们的背景身世一宗接一宗“传奇曝光”,近日的台湾如是变成了“海角七号”,若你问我,原因终究是它还不能脱离《悲情城市》的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