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海报

碰巧，Jesus and Mary Chain（后简写为JSMC）首张和最近一张唱片的名字遥相对应，准确地分别定义出这支苏格兰兄弟乐队的风格和意识内核。1985年出品的处女片 “Psychocandy”对药物的暗指非常明显，音乐中不仅不掩饰，并且极端地将“药物摇滚之王”VelvetUnderground 的吉他噪音风范无限放大，而演唱的腔调和旋律却具备糖果之甜，这种对立令人崩溃。近日出版的4CD 合辑名为“The Power of Negative”，这个名字有两个意思，一是一点都不害臊地声明自己这20 多年来唱的都在抱怨；二则再次叛逆地站在常识之外，告诉这世上的惨绿少年，绝望不必然导致死亡，它或许应被歌颂——正是这些“消极思想之力”，令JSMC 不缺奇招怪式，成为近30 年来对西方独立摇滚乐影响最大的乐团之一。

上世纪70 年代末的朋克运动向后朋克和新浪潮的商业化衰变非常快，到80 年代初，英国主流音乐已被脑部抽筋的跳舞电音控制，这令一撮承袭着Velvet Underground、Captain Beefheart等异质血脉的摇滚小孩忍无可忍，遂DIY，一批地下乐团纷纷涌现，英国著名左派音乐杂志“NME”集合了其中22个录了一盘名为“C86”的卡带。回头看，这竟成为英国摇滚史上一个标志性事件，无论态度还是风格上的影响力，C86 并不逊色于朋克运动，它代表着反商业、青春酸曲、吉他摇滚和旋律。特别后两点，对今日以Brit Pop 为主的英国主流摇滚乐的影响怎么夸大都不为过。虽然JSMC 并没出现在C86 里，但这并不影响它成为事件的主角——它集中了C86 乐团的一切特点——事实上，“Psychocandy”引发的欢迎和争议，一定是导致C86 出现的动力之一。

JSMC 还是Shoegazing 的代表者，Shoegazing 译为“自赏派”或“瞪鞋派”，后者有神有形可惜费解。它指乐队在演出时与观众毫无互动，似乎看着自己的鞋。一切以“自”打头的词都与其沾边，自闭自大自渎自恋等等。Shoegazing 跟C86 一样不应被看作某种乐风，而更是某种姿态或场景，尽管在那个特定时段的Shoegazing 乐团在音乐风格上还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单调鸣响的吉他噪音墙。无论怎么讲，英式摇滚就是比美式的要阴柔软腻、旋律先行，吉他噪音也是如此——美式噪音是做加法，目的是让音乐变得肌肉发达；英式噪音则是在营造一种对比，它多数是藏在旋律后面的背景，如果尖啸着冲出来，我们应有信心去等待更为蚀骨淫靡的演唱。

这样的曲子在“The Power of Negative”中俯拾皆是。对JSMC 来说，噪音是纯粹的形式主义，他们厌恶噪音就像他们厌恶绝望，而他们制造噪音正像他们歌颂绝望。“The Power of Negative”勾勒出了乐队音乐史，你会发现他们并未一直沉溺于其试图暗示沉溺于的什么之中，他们近30 年来做的事就是一点点地将噪音归码整齐，或干脆剔除。他们在洪水般的噪音后面逃向有岸之所，在混乱之外试图建立累卵的秩序。他们的6 张录音室专辑，张张皆不同，其实演唱、编曲和所唱事物并无区别，区别在于对吉他噪音的使用上。1992 年的“Stoned& Dethroned”令人瞠目，是完全没有一声吉他回授的民谣唱片，旋律好到令人寒毛竖立，这或许是他们做过的最极端的事。

没听过，但对JSMC 感兴趣的人，这套“The Power of Negative”不是好选择，你可以从“Stoned &Dethroned”，或其最为折衷的最后一张“Munki”听起，然后从后向前听，感受渐次展开的，消极思想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