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腮帮子——纪念单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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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开腮帮子——纪念单田芳

原标题:甩开腮帮子——纪念单田芳

微博 @本来老六


单田芳前辈去世的消息让我应声想起的是这么一段:

只见他,甩开腮帮子,排开两嘈牙。瞬间风卷残云一般,吃它一个昏天黑地。

在先生去世的时候想起这样一段对白,文字也许还有错漏。对象吗该是在描摩《隋唐演义》里的罗士信。就像有的人记住春秋大义,我记得一般都是这种没有出息。

评书这种艺术形式的根源之一是因为整体经济不行。从刘兰芳的《岳飞传》开始,大致就是喜欢说的改革开放四十年伊始。那时候电影院还没有三D和IMAX,录像厅还没有上映《英雄本色》,忽然就有那么一个夜晚,一个类似被土方车压扁的声音一举压坏了我。经年累月,自甘堕落地每天听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出我最为咬牙切齿的六个字:

且听下回分解。

迄今为止,一般人了解单田芳先生还是该从这本同名自传里面。而其中一个细节是说单田芳先生的母亲早早改嫁,临走塞了一个大戒指在小单田芳手里。无独有偶,名伶言慧珠的妈妈在改嫁的时候也留下一个大钻戒。这里想说的自然不是比比谁的戒指大,而是艺人的生活真是甘苦自知。

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一点就会特别残酷。活不好,自然人财两空。所以那时候的艺人,基本都是和自己卯上了。譬如单田芳的【哑骷髅】(沙哑嗓音)算是积劳成疾。

相比之下,袁阔成先生的喉咙就清亮很多。犹如上好的高粱入喉绵软。而单田芳老爷子的声音不免有些混浊可疑,就像陈年老酒烧到了肺里。我刚刚接受过高亮的刘兰芳那啤酒一样的声音,开始是非常不适应的。

但人啊,不知道是不是连耳朵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日久天长,那种犹如从沙漠里伸出的声音就像在五脏六腑里打了砂皮一样,但凡能扛过开头的【怎么又来了】,瞬间会进入一种【还是这个解乏】的给力。就如《边城》里说什么肉怎么个吃法谁来吃一般。

我的历史知识自林汉达老师的《上下五千年》之后得到极大的扩充,当然何止是隐隐有些不对。但是纵然【不对】如何的锣鼓喧天,对当年的我而言算是甩开腮帮子的饕餮大餐。

这个不对主要是另外一个意思。

记得《雕刻时光》开头,老塔说老祖母从小给他阅读的是《战争与和平》;而罗曼罗兰曾说那位夫人经常说的是刚刚第一百遍读完《奥赛罗》。

只有单田芳的童年是比较贫瘠的(当然上译的电影录音剪辑算是一种知识面的拓宽),这种贫瘠在于那个世界如此舒适,以至于我一度以为这就是全部世界。初到贵地要饱餐一顿也变成了不可磨灭的价值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什么?好吃的唯一方式就是数量和速度。

现在回过去想很奇怪在上海我只听过单田芳。其他就是昙花一现的袁阔成版《三国演义》,田连元就完全没有听过,第一次在电视剧《夜幕下的哈尔滨》里看到王刚说书以为是工作人员检场忘记下台。

再后来,我极度吃惊那么多人的记忆里都存在单田芳。譬如现在还记得一次综艺节目里有个朋友模仿了单田芳声音的马三立相声,毫无悬念地碾压全场。

独特的风格还是这种开口艺术的一招鲜。除了难忘的声线,单田芳老爷子的节奏感还是不错的。隔着收音机,你都能感觉那声音拧眉弯腰,每个字都像飞镖那样钉在心头。

老人家鹤驾西归,八十有四。不听评书少说也有二十多年,还是写上几句,作为一个以甩开腮帮子为吃相的人,心香一瓣。

吃得快一点,就不是那么难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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