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帅:影片拍到让我泪奔,但它并不煽情

时光网特稿《地久天长》是一部让王小帅导演拍到泪奔的电影。 那是在影片的结尾处，男女主角“耀军”与“丽云”年岁已高，正在扫墓上坟，饰演他们的王景春与咏梅的台词并不多，表演冷静而克制，这条戏拍了足有20分钟，大部分的情节由两位演员即兴发挥。王小帅静静地盯着监视器，任泪水流淌，“当时我的泪就喷了，那一条20分钟就没停过。”

王小帅导演与斩获柏林电影节最佳男女演员的王景春、咏梅
《地久天长》包揽第69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男女演员双银熊大奖，更重要的是它承载了王小帅对于人性、对于命运、对于时间的理解。即使无数次在提前放映时让观众泪流满面，王小帅也并不愿意承认这是一部煽情的电影。“不是催泪，我们在非常隐忍地表达情感，还原真实的生活，只有最真实的生活和角色，才能让观众产生共鸣。”
《地久天长》讲述了两个家庭的普通人，在三十年时代缩影下跌宕起伏的故事。爱人和朋友在年轻时总说一辈子不分离，历经命运捉弄和时代变故，时间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慢慢割裂彼此，最后真的能“地久天长”吗？

《地久天长》讲述两个家庭三十年的故事
“任何故事当时间的跨度足够了，人生的无常就会自动显现出来。”在王小帅眼里，“这个故事强度很大、人物的命运也很起伏，你会觉得三个小时过去，好像飞逝如电，又像过了几十年的人生，很有沉浸感。”

《地久天长》终极预告片

《地久天长》更像是王小帅导演与时间的漫长和解。
1966年他出生在上海，两个多月大时因为父母支援“三线建设”前往贵州，13岁又随全家搬去武汉。1981年王小帅凭借绘画特长，考到北京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大学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后，又被分配到了福建电影制片厂，但并没有获得任何拍片机会，于是他独自回到北京开始“北漂”。
1993年借钱拍了电影处女作《冬春的日子》后，王小帅从此成为“第六代”的重要一员。后来他的《十七岁的单车》以及《左右》分别获得柏林电影节评委会大奖、最佳新演员奖和最佳编剧银熊奖。
早年王小帅的电影充满了戾气和残酷，与时代的对抗往往都是无解的结局。随后的“三线建设三部曲”——《青红》《我十一》《闯入者》，描绘了在“三线建设”的历史大背景下不同人物的命运，这是一段不被大众熟悉的历史，也是基于王小帅个人的亲身经历。

《青红》《我十一》《闯入者》——三线建设三部曲
拍完“三线三部曲”，《地久天长》成为王小帅“家园三部曲”的开篇之作。他想把摄影机转过来，面对中国的老百姓，面对每个人在这个社会里的遭遇和经验，“不管社会再怎么变化，我们都会看到善良的人，把善良的中国人的一面留在电影里，这就是我的愿望。”

《地久天长》导演特辑

决定拍“家园三部曲”时，王小帅刚好五十岁了，“很多感觉是需要由时间来沉淀下来的，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沉淀，根本体会不到这些。我愿意把电影扎到泥土里，有了滋养之后，长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力。”
他的聚焦点不仅仅局限于“三线”故事，而是放宽到和他年纪相仿的五六十年代的人们，如何在时代洪流里生存下来。他用计划生育大背景下的“失独”故事作为切入口，失去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按照女主角丽云的话来说，“时间早就停止了，剩下的他们就在等着慢慢变老。”这是让王小帅印象至深的一句台词。
《地久天长》像一坛酝酿了几十年的老酒终于开封，主演王景春和咏梅凭借在影片中的出色表现，在第6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拿下影帝影后双银熊大奖，创下了中国电影史上前所未有的辉煌战绩。对于这部电影的票房表现，王小帅认为600亿市场里能有1%的空间就很好了。

《地久天长》主演王景春、咏梅
提起这两位影帝影后，导演有自己的理解：“我不会等待他们的情绪怎么爆发，他们好像就生活在这个场景里和故事里。这就像我们在培土一样，把土培好了，演员就像种子放进去，他们自身就长大了，最后就长成了在片中这一对不可分割的、真实感极强的夫妻。”
王小帅过去的作品经常充满愤怒的抗争，但他现在明白，“经历多了以后，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有复杂的面。”在采访快结束时，他回应了关于扶植新导演令人五味杂陈的感受。
“我不会因为我去监制或者制片一个年轻导演的电影，就变成非得让他给我挣钱，这就改变了初衷。一个导演不光光是写剧本，不光是拍电影展示才华，人品很重要，人很重要，人的性格的建立很重要。总结下来，有好的经验，但是也有不好的经验，这都过去了，随着时间大家慢慢会了解，而不是像现在人云亦云。”

刚刚过完50岁生日的时候，王小帅觉得作为导演，在电影面前他还是个小学生。拍《地久天长》时他更愿意说：“希望一切都归零，一切都回到土里面，一切都重新来。”
《地久天长》讲述两个家庭30年的跌宕起伏王小帅：涵盖对人性、对命运、对时间的理解

时光网：你创作《地久天长》的初衷是什么？
王小帅：始终觉得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大到国家的政策的变化，小到家庭自己的命运的变化，其实一直发生在周围。我觉得拍电影除了拍一些很好看的、很娱乐的大家的事情，如果能够把摄影机转过来面对我们的老百姓、面对这个社会、面对每个人在这个社会里的遭遇和经验，这个是很重要的。

《地久天长》剧照

加上随着自己岁数的成长，总觉得一个人一生走过来，其实有好多的未知性。你想着一直要很美好地走下去，爱人之间，朋友之间年轻时都说一辈子不分离，但是总有些事情慢慢走着走着就会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想有可能的话就把这个拍一拍。
那个感觉是需要由时间来沉淀下来的，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沉淀你是体会不到这些。在这个角度上就构思了《地久天长》，因为有首歌也正好叫《友谊地久天长》，那种美好的愿望，能不能在一生中保持住呢？

《地久天长》剧情版预告

时光网：有人说你以前的电影总有种抗争和叛逆，现在更多的是种和解，您怎么看？
王小帅：年轻人总是有种激情或者热情，对自己成长时遭遇的事情有种愤愤不平，因为他并没有通过时间来看事情，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创作变化，等到我慢慢慢慢地做得越来越多，看的事情多了，经历多了以后，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有复杂的面。生活之所以能够生生不息地继续下去，就是在触碰这种情况的时候你要生存下去，但不是一种和解或抗争，而是你对生活的理解。
《地久天长》讲的是一对夫妻要生存这么多年的故事，对于命运和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通过简单的抗争就能解决的，所以《地久天长》更加涵盖了对于人、对于命运、对于时间的理解。

时光网：这部电影的时间跨度长达30年，你更偏向于回望过去的，还是聚焦当下？
王小帅：这个电影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回望过去，虽然大家从片段里或者是剧照上看到有一些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镜头，其实也不尽然。因为这个片子的后一小时是这些孩子们的家长都变老了，老的居民区没有了，孩子们也有了第三代，时间来到了现在当下了。这个片子整个的时间轴是从过去贯穿到现在的，整个涵盖了我们三十几年的变化。
时光网：片长虽然长达三个小时，但会让观众觉得并没有那么漫长？ 王小帅：对，在这样一个体量的故事里面，三个小时一点都不长，可能观众会觉得平时看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常见，但实际上当他要进入我们所营造的这个气氛里，是很有强的沉浸感的，让时间这么流淌。
我们的故事强度很大、人物的命运也很起伏，这样你会觉得三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好像飞逝如电，但是这三个小时确实不仅仅看到了一个时间，让你带过了几十年的人生。所以看这样的片子，对观众来说是一个新的体验。

时光网：在《地久天长》里面，你怎样体现出八九十年代当时的感觉？

《地久天长》饭制海报

王小帅：我们一开始筹备的时候，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拍到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话，观众都知道会有穿帮，就算老的楼周边已经有新楼或者是各种现代化的设备在里面了。
现在大家看到的电影布景，是我们通通在空地上搭起来的，在海边那个小屋子还有那家工厂都是搭起来的。那个厂区家属楼外景是借到了一个现在的穿帮比较少的家属楼，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内景是不够用的。
内景我们就在一个工厂里面的不是一个家属楼的地方，是过去的一个完全废弃的办公楼，我们借助这个楼的外壳，把整个家属楼的各个房间在里面竖起来。所以我们对窗外拍的时候是穿帮的，窗外要用绿布，然后把真实的环境再后期给贴上去。
我们不仅重新搭出每个年代的东西，包括道具也要到处去找，比如一个暖水瓶用一个要找一百个，集中起来挑其中一个。所以大家看到的一切好像很真实，但是经过大量的美术的准备工作做出来的。王景春咏梅 斩获柏林帝后双熊大奖王小帅：演员就像种子在泥土里自然生长

时光网：王景春和咏梅拿到柏林电影节影帝影后大奖，你怎么看？
王小帅：他们两个同时得这个奖，我觉得正好说明了他们俩完完全全自然生长在这个角色里，让观众信服，让评委信服。有人说他们很隐忍和没有表演，实际上他们是过了那个表演的阶段以后，再用表演回到“没有表演”的状态。因为这不是纪录片，不可能没有表演，这就是他们高级的地方。

《地久天长》王景春、咏梅剧照

我看他们的戏，不会去等待他们的情绪怎么去爆发，他们就是一点点生活在这个场景里面和故事里面，走过了这样的大半生，他们是在里面长出来的。
当然还有大量的服装道具帮助做准备，化妆比如说英国请来的团队给他们做老年妆，然后环境都搭造得很好，演员们去了以后很吃惊，一下子就扑到那个环境里了。
这些东西就像我们在培土一样，把土培好了，演员就像种子放进去，他们自身就长大了。再加上这个故事对他们来说不陌生，都是同一时代的人，都经历过所有的这一切。这些故事里面的桥段、情感都不是很特别，就像正常发生的故事一样。
因此他们去表演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把他们的生活经验，再加上很强的表演根结合起来，然后一点点在不同的时代里去还原那个时代的状态，最后就长成了在片中这一对不可分割的、真实感极强的夫妻。
时光网：王景春和咏梅在戏里特别默契，你是怎么培养他们的这种默契？

《地久天长》发布会，王景春、咏梅和王小帅导演合影

王小帅：其实导演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早期选择的时候就需要有这个判断，你要把他们组合起来。所以我觉得这个组合选择在大家都有默契或者都有档期凑在一块的时候，它的未来的可能性已经发生了。等他们进入这个环境或者进入到这个剧情里，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选择他们来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比如咏梅她接到这个戏以后决定投入体验生活，那么她还要去农村学那个织渔网，她没有孩子，为了体会跟孩子的关系，还到自己亲戚家带孩子，这些都是他们的付出，最后才有这样的回报。

时光网：你觉得王景春和咏梅，他们有什么相似的特质吗？ 王小帅：他们可能都是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不是一下子就走到那个光鲜的，聚光灯之下的中心的位置。他们都因为热爱，默默在演一些角色。虽然王景春已经贵为东京影帝了，但是很多人都还不认识他，他们一直是沉在下面的。
这个戏当我们做这个环境的时候，我要求大家就是把所有的都做到土里面，扎根在土里面，那个质感要抓得住。这些演员也是，他们实际上都扎在一个非常深的土壤里，这样我觉得才行。王小帅：给王源表演打分超过90分选他并非看重“流量担当”，灵气最重要

时光网：对于王源的表演你怎么评价？

王源剧照

王小帅：一说选王源大家都会觉得怎么样怎么样，没想到好像我们这样的电影会选这么一个流量担当，但是这个概念我不是很清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是觉得演员就是演员，他只要合适，不管是出自哪里，不管他有流量担当和没有流量担当，对我来说只要合适就行，他有这个灵气，这是最重要的。
大家都说好像我不应该（选他），但是我说没有什么不应该的。你看他已经在那么多组合里面脱颖而出了，还有这么多的粉丝，而且经历过很多的演出，也演过很多戏，他已经是受到认可的了，一定有不同凡人的地方。这是我最开始的主观判断，一提他我知道，但是我们还要见人。

王小帅、王源在柏林电影节

我看到这个孩子来的时候脸上还有青春痘，不是一个大明星过来的样子，很害羞，跟他的年龄感是非常符合的。他跟景春之间那种养子和养父之间那种身高比例和那种劲儿，我觉得从视觉上也是非常合适的，所以就很大胆地用他，他一定可以的。果然等到他真到了现场，上来他就直接带出来那个感觉。
时光网：如果满分有100分，你给王源的表演打多少分？
王小帅：我觉得从目前的完成度90多分都有，因为这个戏演员多，他这个戏份就是这些，这些戏完成度是非常高的。王小帅谈票房：600亿里给我1%的空间就很好艺术片没市场？怪圈终于被打破！

时光网：你上部执导作品《闯入者》是15年上映的，那个时候电影市场跟现在有很大的不同，你会关注现在的变化吗？

《闯入者》2015年4月上映票房1003万，王小帅发公开信感慨：“这是商业片最好的年代，也是严肃电影最坏的年代”

王小帅：总是陆陆续续地在某个时间点上会出现一些片子，然后突然间有在人们预想之外，得到了一些票房和成功。我观察今年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让大家去思考，以前大家看到的引进片都是一些好莱坞大片，似乎奥斯卡或者威尼斯获奖的这种小众电影是不会进入到中国院线的，结果今年一下子冒出来不少。
从去年《小偷家族》上映，到最近《绿皮书》、《波希米亚狂想曲》上映等等，我觉得真的是一个好的现象。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为艺术片一定没有市场的怪圈，终于被打破。
我一直强调一定有市场，中国那么多人，大家观影的质量越来越高，怎么可能没有市场，只是要寻找它，给他们机会，敞开空间给他们看。
时光网：现在中国电影市场票房全年超过600亿了，你觉得分给你的票房能占到多少？
王小帅：其实我不知道。比如说最近商业的《绿皮书》，它获了奥斯卡最佳电影直接就上了，也没有多少宣传，那个片子我相信绝对不是那种大型商业片的构架，但是不仅票房破亿了，甚至他们预期好像到5个亿。
这个角度来说就是你释放给多少空间就知道了，600亿中的5个亿，只有不到1%。我当时就说，我不是非得跟院线要排片，或者拿自己的票房要跟大片去比，脑子有病吗？我不会这么想。
但是如果能给点适当的空间，是不是有些观众就能看到这个片子？你想600亿里只有1%就6个亿了，很好的票房了。为什么《绿皮书》不来个40亿、50亿票房，没有人这么想，也没有人会去这么说。

时光网：《地久天长》出品方博纳老总于冬在发布会上说，这部电影票房能过6亿，你觉得有信心吗？
王小帅：这个我觉得是于老板很厉害的一点，他作为集团公司老总有他的信心，我也觉得很欣慰、很高兴。但是我觉得一切一切还是做，你看人家那个奥斯卡最佳电影进来观众可以接受，我们当然有柏林双桂，还是尽量还得做推广。看看为中国老百姓拍的片子获得这个奖，是不是也能获得一些市场反馈。

时光网：你跟柏林还挺有缘的，《地久天长》在柏林电影节获得双熊，之前《十七岁的单车》和《左右》都在柏林拿过奖，回想起来就是你在柏林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王小帅：其实我第一个片子《冬春的日子》就去的柏林，从鹿特丹去的柏林的青年论坛，后来就陆陆续续有片子赶上这个时间就去柏林。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记忆，想想《左右》到现在都11年过去了，好像就在昨天发生的事情。
这次让我感触很深的就是，柏林电影节在选片、在对电影的放映方面它都没有变。这种一以贯之的东西，是我一直主张的。我们现在老是搞机会主义，东风来了就顺东风，西风来了顺西风，变来变去。

《地久天长》剧组齐聚柏林电影节

我一直主张人们能够持之以恒地做一个事，然后你也做一个事，他也做一个事，激起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变来变去最后主流都没有了，所以包括柏林、包括戛纳都是一样的，三大电影节坚持大半个世纪快百年了，他们一直在贯穿自己的理念。
今年去柏林电影节，其实所有的程序都和当年一样。比如电影节老主席欢迎你，大家聚一聚，喝喝个香槟，然后拍照，到最后的红地毯，环节都一样。这个我很感动。因为有的东西不变，记忆才有嘛，变了记忆就没有了，所以这个记忆本身对传统不变的坚持，这是我们现在需要反思的。王小帅：对电影永怀谦卑恭敬之心扶植新导演五味杂陈，初心并非为赚钱

王小帅导演在柏林电影节

时光网：你刚刚过了50岁生日的时候说，作为导演在电影面前还是个小学生，那你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
王小帅：我觉得自己在这个岁数上确实是成熟度高了一点了，未来的生命慢慢慢慢会变得越来越老，体力、精力都会有变化，从思想层面确实是进入一个相对成熟的阶段。
但是拍这个戏的时候，我说一切都归零，一切都回到土里面，一切都重新来。
在电影面前，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掌控自己的每一部作品不出闪失，或者保证这一部一定比上一部好，观众可能喜欢你上一部作品，可能不喜欢你这一部。所以在电影面前你永远要非常谦卑、恭敬，一定是怀着对电影的恭敬之心去做才行。
时光网：电影里男女主角虽然经历了种种风浪，但整体的情绪还是隐忍的，这是你设计的吗？
王小帅：是时间。这个戏大家看到他们所谓的隐忍、克制，从某种程度去想，如果你能接受的话，一切都是因为时间造成的。当事情发生之后，漫长的二三十年过去了，你再回来面对这个事情，你还能怎么样呢？所以“时间”在这个戏里是非常重要的。

《地久天长》主题曲MV《友谊地久天长》（演唱：王源）

时光网：所以你把片名取名为《地久天长》？ 王小帅：对，代表漫长的时间。开始他们两家人呈现的那种友谊、青春的感觉，然后都希望自己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好朋友之间能够好好相处一辈子，友谊能够地久天长，就像这个歌的愿望一样。
这个歌从很久以前，一直到现在都在唱，它有种美好的愿望一直贯穿，这也是电影里主人公之间的那种愿望，但是能不能一切都地久天长呢？生活总有一些不经意的小小的变化或者大大的变化，就改变了一切。

时光网：你在冬春影业培育了不少青年导演，在扶植新人这方面，有什么心得和体会吗？
王小帅：其实刚刚开始尝试，但是我不会因为去监制一个年轻导演的电影，就变成非得让他给我挣钱，就改变了初衷，非得去做市场，这个不是。
虽然这是一门生意，但是我自己坚持了那么多年，挺不容易的，我能体会到一个人开始时的不容易。如果社会上有一些人能够搭一把手，帮一把忙，推一把，可能就能成就一个人。所以我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是看他的作者性，他的才华，并没有商业上的企图，这是一个基本的出发点。
当然如果你愿意做商业片的，我们也会帮助你去完成，每个人的理想都让他去实现。有好的经验，但是也有不好的经验，这都过去了，随着时间大家慢慢会了解，而不是像现在人云亦云的事情。
现在不光是我们，有很多的平台，有很多的创投项目都在找新人，会让新人会觉得好像成功很容易。现在可能年轻人拍完一个电影，就要去三大电影节，不去三大电影节，好像就失败了。其实不是，很多事情要从头一步一步走，时间才能给予你真正的东西。
希望现在的人耐下心来，不要觉得这些帮助你的人，好像就是应该的，自己的才华好像更应该怎么样，好像应该多帮我一些，我就一下子去电影节拿奖了，不是这样的。所以这是我特别希望大家能沉下来，慢慢等着时间一点点给你反馈。
时光网：如果让你对年轻的电影人说一句话呢？
王小帅：要耐下心来，只要热爱电影这个东西，如果该是你的它会来的，不该是你的，用时间慢慢地耕耘，你的才华才能慢慢展示出来。一个导演不光光是写剧本，不光是拍电影展示才华，而且人品很重要，人很重要，人的性格的建立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