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吧！大象》：关注边缘群体却难见真情，心急熬不出好鸡汤

文/motion

剧透警告

直接说，我们对《跳舞吧！大象》是有很多期待的。

首先这是林育贤导演继《翻滚吧！男人》后重回竞技励志题材的作品。二是开心麻花演员艾伦与金春花的加盟，让喜剧元素与竞技题材结合起来，看上去很有观赏性，也容易获得票房青睐。

但影片自7月26日上映以来，票房尚未突破4000万，豆瓣评分也跌至5.6分。

截图来自豆瓣

票房不佳背后的原因的确复杂，毕竟本片就撞上了大势黑马《哪吒》。但口碑的扑街，确实能说明一些问题。

总的来说，我们期待是因为它设定好、卡司靠谱、可观赏的元素丰富。但成片却白瞎了很多可发挥的亮点，于是影片就在平庸的情节赶场与励志宣言中匆匆结束。它就像是放了一锅大料却没有熬好的鸡汤，入口的瞬间能尝到作料味，但喝下后却寡淡无比，连饱嗝都打不出来。

首先谈设定。

这部电影讲的故事为：

曾是青少年宫备受瞩目的芭蕾天才少女黎春夏在13岁时因一场车祸成为植物人。15年后奇迹苏醒的她即便心智还停留在13岁，但依旧为了完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梦想，与童年的三位同伴再次合体，克服体重高达两百斤的障碍及生活困境，在失意教练皮鲍十的帮助下开始了一场逆袭之旅。

从这个剧情简介里我们就能看到很多亮点。

女主角黎春夏在设定中承担了相当丰富的意味。少年的心智与她成年人身份的共存，可形成纯真激昂的理想主义与残酷坚硬的现实生活法则之间的对抗。她的肥胖外形也折射着社会对女性外貌的固定评价。而肥胖、心智尚不成熟的她，却想实现在舞台上跳芭蕾的梦想。这一动机的设定，一连串地挑战了社会对女性的固定审美、挑战了所谓高雅艺术的区隔、挑战了成人世界的运行法则，让我们看到了不为外界眼光，只为自己活一次的少年心气。

但影片呈现的效果却相当潦草。潦草到回想女主为“赢一次”究竟做出了哪些努力时，除去她疯狂找培训班与在游泳池里踏步走，脑海里剩下的只有她的痛哭呐喊。

所以，女主角为了实现梦想究竟做了哪些牺牲？

她跑了四五家舞蹈机构，她在节目直播里碎碎念、她和小姐妹们一起在公交车上感受律动、她在游泳池里大踏步？

除此之外，电影里就没有展现她实打实训练的片段了。总之，影片在交代了“我要报班”——“我要找小姐妹一起学舞”——“我想进决赛”———“我在学舞蹈真谛”——“我想减肥”后，就把“拼尽全力练习，突破体能和心理极限，最后学有所成”这个最为基础也最为重要的部分用几笔就带过，反而渲染了不少看似情感密度大，煽情意图大过人物塑造功效的场面，例如黎春夏莫名被旁人侮辱是“大象怪”然后痛哭流涕，她在节目直播里执意念口号跳啦啦操、对着生病的大象痛哭等段落。

真实可信的克难攻关是人物具有“励志性”的基础，但影片的展示却过于分散，人物们奔奔忙忙、吵吵闹闹的煽情、搞笑段落超过对“修炼——竞技”线索的描绘，产生一种人物漂浮在励志口号上的观感。

即便影片中大象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中漫游颇有超现实的浪漫意味，即便影片试图通过真实大象与黎春夏的情感的羁绊推动人物成长，实现符号寓意的表达。但也由于人物塑造不够深入，没有把追梦过程的现实感落到实处，也让超现实的写意段落变得干瘪。

本片对男主角皮鲍十的设定其实也不乏野心和新意。

皮鲍十是个落魄舞蹈老师，看似江湖骗子的他实际上热爱舞蹈，且实力强大。在他懒惰、不负责任的外壳下，却又不少心酸。其中藏着严厉父权的阴影，藏着同龄人的欺凌与未能实现的同性情感。

从这里，我们似乎能看到《立春》式的人物，他们试图摆脱物质与精神的双重贫瘠，但总脱离不了既定环境的牢笼。

但可惜的是，影片在这里又是硬生生地制造现实困境，最后又强行解决，草草了事。本来皮鲍十与父亲对抗的关系是相当具有张力和现实痛感的,可到了最后却又因为母亲的一句：“别看平常你爸骂你，实际上不等你回来他都不动筷子吃饭”给抚平了。传统观念与现代观念的冲突，实用精神与浪漫主义的对抗被“家长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误会所替换，最后又演变成父子和解大哭戏，情绪看上去悲壮，但实则泄气。

而隐藏的同性情愫，借着张国荣的《莫妮卡》，皮鲍十亲手制作的羽毛披肩与没有送出的玫瑰花呈现出来，还是很动人的。艾伦中性化的表演也赋予了角色一些易碎的美感。但最后浮夸的“师哥师弟”相认桥段，可能是囿于尺度，可能是出于“卖腐”的喜剧效果，让我们难见真情。

看到这里，我们可以发现，皮鲍十和黎春夏其实是互为镜像的人物，他们都受困于刻板观念、又被外界阴谋打压，成为牢笼里的“大象”。黎春夏让皮鲍十拥有重拾理想的少年心气，皮鲍十带领黎春夏感受舞蹈的真谛，两人在相识相知的过程中用跳舞去对抗世界。但在片中，却省去了两人的深层双向交流，情感也仅停留在从互不信任到“我觉得你有实力”与“我发现你真的想跳舞”这种剧情所需态度变化。两位核心角色，被彼此功能化，这种情况实属可惜。

再就是本片另一大让人觉得遗憾的地方，那就是《跳舞吧！大象》里跳舞的场面未免太不够了吧！（大象的重要性都要高过跳舞）

这里的不够是两方面的。一是数量不够，二是质量不够。

第一个数量不够直接导致上一点提到的人物塑造的问题。

第二个质量不够，则是观赏性上的不满足。

《摔跤吧！爸爸》也让我们看了好几场激动人心的摔跤比赛，《翻滚吧！阿信》体操训练更是不少，而到了《跳舞吧！大象》能看的舞蹈，真的太少了。除了一个遮遮掩掩但却有意外的美感的皮鲍十独舞，大家还能记住啥？

眼毒的观众甚至能一下子看出这段舞就是替身完成，艾伦只负责露个脸、摆个pose，这样一来，更无法建立对角色的认同感了。

毕竟彭于晏在《翻滚吧！阿信》里扮演的体操运动员，肌肉是实打实的，不少动作也都是他亲自上阵，最基础的角色可信度，也是由此建立的。

最后是卡司。

其实《跳舞吧！大象》是有想法的。从故事设定到类型元素的杂糅，再到符号的运用，实际上都不乏雄心壮志。

再说影片整体观感也比较流畅，一部励志喜剧的外观，它都具备。

其中不乏对少数群体、底层人群的体恤，对当下社会观念的质疑与抨击。

人物也不是被逼上绝路后的背水一战，而是更贴合当下社会的语境，即抛去了苦大仇深，让人物在可选择的局面里，为自己的尊严和理想，去赢一次。

无可质疑，这些理念在国产电影中都相当可贵。

但理念归理念，情怀归情怀，对于影片的呈现，我们还是要苛责，还是有更高的期待。

导演林育贤与编剧陈舒，某种程度上深谙励志向商业电影的要素，片中笑点、泪点、燃点一应俱全，但在这些之后，留给人物塑造与建立真实可信的戏剧冲突的空间太少，让我们在喝下这碗鸡汤后，难以大赞一句美味。

从林育贤导演的创作历程来看，翻滚三部曲：《翻滚吧！男孩》、《翻滚吧！男人》、《翻滚吧！阿信》，实现林导演从纪录片到剧情片的转向。在《跳舞吧！大象》中，导演走向更为商业化的喜剧与歌舞元素杂糅的励志电影，竞技的题材与励志的招牌仍在，他也坦言这部电影是自己北漂七年感悟的杂糅。影片立意高过呈现，算计大过诚恳的状态似乎也从侧面照出导演的焦虑与困惑。可见，心急不仅吃不了热豆腐，也熬不出好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