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卿,浪漫的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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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卿,浪漫的过时

2020年02月07日 13:00:05
来源:谈资

新的一年,看到了董卿,却不是在春晚。

2月2日,央视《主持人大赛》新闻类晋级总决赛,董卿是点评嘉宾。

在“图说天下”环节,主持人都是临场抽题,先看画面的局部确立话题,再针对画面的整体展开陈述。选手王嘉宁抽到了一幅漫画,画中是猎人与一只熊坐在悬崖的跷跷板上。王嘉宁在短短两分半钟的时间里,解读出了人与大自然的平衡,生与死的选择,整个陈述流利清晰,富有逻辑。她一说完,全场都在鼓掌,“太棒了。”

轮到董卿点评。她先是肯定了王嘉宁的讲解,但也马上指出了问题,“整个表现还是不错,我觉得有一点遗憾,你抓到了一个关键词对立,你完全可以就着这个继续深挖。”

董卿把这个对立继续扩大阐释为人和自然、人和自我、人和世界的关系,“一切都在追求一种平衡,健康在于平衡,发展在于平衡,对抗有时候也是一种平衡。如果我们失去了平衡,那么对不起,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选手是临场抽签,董卿也是即兴点评,没有事先准备,说出什么样的话,全凭平时积累。“枪响之后没有赢家”这一句说出来就赢了,短短八个字胜过了那些连篇累牍的套话。

这是一个传统主持人的专业,话与话之间总经过千锤百炼,句句都体面,都周全,轻重如同掐着小数点一般精准。一时间,网上对董卿的赞叹如潮涌来,董卿这段点评上了微博热搜,获得了3.2亿的阅读量。

与其说是一种推崇,倒不如说一种怀念。潮水退去后,更多的还是遗憾。作为主持人,董卿的专业水准仍在,但适合她的舞台仿佛是越来越少了。

能被称为央视一姐的女主持人并不多,倪萍当然是老大姐,接着就是周涛和董卿。

周涛一直都很出众,读书的时候就是北京广院(现为中国传媒大学)的女神,毕业进就了北京电视台做新闻女主播,没两年就去了央视的《综艺大观》,成为倪萍的接班人。

1997年央视春晚,周涛就站在了最当红的三位央视男主持人朱军、程前、亚宁中间,正是众星拱月一般的待遇。

董卿的起步要晚一些,也要曲折一些。1991年,高中毕业的董卿考入浙江艺术学院(现浙江艺术职业技术学院)的表演专业,毕业后被分在浙江省话剧团,到了团里之后才发现并没有什么戏可演。

1994年,董卿考上了浙江电视台的主持人,一口气从浙江电视台跳到东方电视台,又从东方电视台去了央视。

一开始,董卿在央视西部频道主持《魅力12》,那是一个比较冷门的节目,华东地区都不落地,董卿爸妈在上海根本都收看不到。董卿那两年也觉得自己挺窝囊,“就是你做得很辛苦,可是没有人知道你在干什么。”

不过倪萍倒是老早就瞧中了董卿,觉得她思维敏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两人没有在节目合作过,但她老在台里夸董卿。

董卿的转折点是2004年,她从西部频道转到综艺频道,主持了青歌赛。连续20天直播,每晚直播近三小时,董卿每天下午四点彩排,十点直播结束,换掉主持礼服又进会议中心,和老师核对次日的考题,凌晨三点回家还要打折哈欠背台词。

她不愿意辜负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我不是天才,我做主持人没有捷径,就是准备再准备,这是我的法宝,我把可以预料到的一切因素都考虑进去。”

青歌赛之后,董卿又主持了《欢乐中国行》,她身边的搭档变成了央视一哥朱军。2005年,董卿第一次站上央视春晚的舞台,和她搭档是朱军、周涛和李咏。

春晚上台穿的那件红旗袍,据说是董卿跑了四家店才找到,谁能想到后来她的着装与口红都成了历年春晚的热门话题。

也是同一年,倪萍退出了春晚。她很豁达地说,“我左边董卿、右边周涛,她们都比我小十几岁,但都特别成熟了。我和她们比都差不多,我在那伸左胳膊挡董卿,伸右胳膊挡周涛。人原地踏步走,未来就是后退。我退下来,不是瞎退。”

第二年,《艺术人生》办了场央视25人特别节目,也请来了隐退的倪萍。青年主持们提出问题,由前辈们抽签解答。恰好倪萍抽中了董卿的问题,“台上的万众瞩目,台下的寂寞无助,曾经鼎盛一时,终有落幕的一天,如何平衡和面对?”

倪萍一时有些语塞,她停了停,然后笑着说“非常羡慕你,拥有现在这样的机会,也特别知道你的辛苦。但是当一个战士穿上军装,一直被领导派到前线打最重要的战役,当你回到我这个年龄和我现在这个状态的时候,你一定特别特别觉得,生命特别值得。”

那一年,倪萍47岁,不惑将过。董卿33岁,正是而立。

倪萍一走,周涛与董卿就同时成了央视一姐的候选人,两个人一同主持了7年春晚,站位不分上下,只有左右,就像倪萍说的,左边是董卿,右边就是周涛。

2007年有两个著名的三分钟。一个是春晚的黑色三分钟,在零点倒计时阶段,六位主持人多次忘词、抢词、口误,发生多次冷场尴尬。董卿算是全场最稳的,她没有急着抢话,也就没怎么犯错。

一个是《欢乐中国行》的金色三分钟。在元旦特别节目零点倒计时前,现场突然出现了两分钟的空档,只能由主持人董卿临场发挥控场,耳麦里导播还几次传达了错误的倒数时间。董卿临危不乱,用“欢乐的笑”、“感动的泪”、“奔波的苦”等几个排比句即兴制造了一个又一个赏心悦耳的“感谢”。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周涛渐渐淡出,董卿开始大放光彩。这样的光景,一直持续到2018。

很意外,那一年的春晚主持人里,头一次没有了董卿。倪萍经纪人都为董卿打抱不平,董卿的官博团队发了一条很官方的回应:“时间和精力有限,专注于想做的节目,会失去一些东西,就像过去十三年主持春晚,没有办法回家过年一样。”

这一年,45岁的董卿大概是真正明白了47岁的倪萍。她在接受《人物》采访的时候说,“我真的用尽全力了,春晚没有出现,心里一定会有波动的,但是我还是很庆幸我做了足够多的努力,这些努力让你在得到的时候,觉得很踏实,然后在失去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的遗憾,因为我已经全力以赴了。”

不再上春晚的董卿,依旧很拼命。拼命地做《中国诗词大会》和《朗读者》,长年保持着高强度的工作。这是她的人生惯性,也是她从小接受父亲严厉教育落下的后遗症。

她曾在麦家的新书发布会上,说起家庭教育对自己的影响,“我经常出现一些自卑的情绪,我要做得比别人好很多很多,我才会觉得踏实,如果跟别人差不多或者只好那么一丁点,我就会很没有安全感,我就觉得我不行,我要付出很多很多要拿命去搏,我才会觉得很踏实很安全。”

去年,董卿第一次以主持人以外的身份上综艺,就是和倪萍一起上的《声临其境》。她站在倪萍旁边,眼泪汪汪地说,“能有一次这样站在姐姐身边的机会,这样并肩站在一起,告诉她,这么多年,你没有看错人。”

董卿一直保持着接近完美的主持人形象,这是她受欢迎的原因,也是过时的原因。

在这个短视频和真人秀盛行的时代,人们已经厌倦了主持人正襟危坐地播报,也不再信任主持人正经八百的公众形象。央视主持人都不得不向年轻人低头,从撒贝宁张绍刚彻底放飞做谐星,康辉开始拍vlog播新闻,到谢娜接替董卿主持《我要上春晚》,演员佟丽娅作为主持人登上春晚舞台,都在说明,主持人这个行业,正在慢慢被综艺和直播所瓦解。

同样是后浪汹涌的时候,倪萍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而董卿还坚持着过去的专业范式,这样的过时,也算是一种浪漫的过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