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班人到潮男：演员余文乐的出走

作者 / 余春娇

如果不是因为此次服装事件牵扯出来的政治立场问题，恐怕余文乐不会如此高调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

是的，作为演员的余文乐，似乎已经在大银幕上“失声”很久了，以至于人们在谈论电影相关话题时，仿佛忘了还有他的存在。就像如今，即使他再次引发大众热议，也是以另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潮牌老板，想来，在经营潮男icon这个角色上，余文乐还是小有成就的，如某知乎网友所说，“近些年了解余文乐都是通过同学安利的潮牌。”

但其实，余文乐曾经被视为香港新一代小生接班人，即便是在香港电影逐渐式微的年代，他也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能拿到的都是不错的资源：出道不久，带着他的是刘伟强、黄秋生等前辈，而后合作的是梁朝伟、刘德华、张学友等大咖。他的身上，曾经寄托着香港演艺界的希望。

且，他也是如今被内地观众所熟知的香港最后一代港星代表，在此之后，恐怕也只有如李治廷，或是陈伟霆这样在内地发展的年轻一辈还能拥有一些人气和知名度。

算来今年恰好是他出道二十周年，大概很多人不知道，他从出道到现在已经出演了大大小小八十多部影视剧，从数量上来说，不算少。只是，细细一想，真正能让人记住的角色，并不多。这可能也是余文乐身上的矛盾之处。

某种程度上，在他身上也可以看到一个时代远去的缩影。

天王接班人的开局

时至今日，回过头来看，汹涌的时间更加印证了《无间道》系列的经典，也更说明了这是香港电影最后的巅峰时刻。

世纪之交，香港电影笼罩在荼蘼的氛围之中，市场萎缩，港片少见踪影，2002年上映的《无间道》在当时无疑是救市之作，当年5500万的票房冠军和次年横扫金像、金马的气势，重燃了人们对香港电影的信心。而这部电影，除了大咖云集、天王对决之外，还捧出了两位新人，一位是饰演青年陈永仁的余文乐，另一位是饰演青年刘建明的陈冠希。

或许正是处在那样的环境之中，这两位新人才被香港演艺界寄予更特殊的厚望。大概也是宿命般的，此后，余文乐和陈冠希，两位年纪相仿，戏路相近，各自帅气的年轻人，冥冥中纠缠了十七八年的恩怨，当然，这是后话。

在出演《无间道》前，还在念高中的余文乐，某天走在尖沙咀街头，因为靓仔形象，被星探发掘，而后拍广告，当模特。在出演了个人的第一部电影《忧忧愁愁的走了》之后，因为长得有几分神似周润发，被周润发的前经纪人签下，第三部电影就出演了《无间道》，虽然只是没几场戏的配角，但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和演员阵容，足以让初出茅庐的余文乐骄傲。

事实证明，也正是这部电影，让大家都记住了那个走出警察训练学校转身回眸的青年陈永仁。在2004年的电影《江湖》中，他又饰演了青年刘德华的角色。似乎心照不宣的，他被当做是天王接班人之一来培养。

余文乐在后来的采访中也承认自己开局好，但也有着清醒的认知，“开局漂亮并不决定最后的输赢。”非科班出身的他，信奉多演多学，所以他一直扎根在片场，不管角色大小，最多的时候一年拍了九部戏。

但付出并没有相应的回报，虽然他也在尝试着戏路的突破，《龙虎门》试水动作片，《军鸡》又成了格斗少年，甚至还演了不少惊悚片，不过，可能是受制于影片本身的质量，或许也是角色的限制，余文乐长时间处于不温不火状态，只有2005年的《头文字D》还算让他小火了一把。

那会儿还是年少气盛，余文乐自然也经历过着急的阶段。那段时间，他曾坦言，如刘伟强、尔冬升、麦兆辉、彭氏兄弟、郑保瑞、黄秋生等业界前辈，都给他做过思想工作，让他不要着急，还年轻。从这也不难看出，当时余文乐的“受捧”程度。

港男形象的走红和束缚

到现在，“港男”已经成了余文乐最广为人知的标签，而这个外界定义的形象，最初要归功于电影《志明与春娇》。

可以说，直到2010年，余文乐29岁的那一年，随着《志明与春娇》的上映，他才算迎来了自己作为演员的职业生涯中的第二个高峰，也是他迄今为止最具知名度的人物角色，张志明。

这部带有导演彭浩翔鲜明个人特色，且具有“自传”性质的影片，以香港禁烟令为背景，描绘了一对普通都市男女张志明和余春娇的恋爱故事。戏中看似阳光斯文，其实内里闷骚的大男孩，让人们记住了余文乐，可以说余文乐成就了张志明，张志明也成就了余文乐。此后的两部续集电影《春娇与志明》《春娇救志明》，更是进一步奠定了余文乐的港男形象。

此外，无形之中，戏中的“张志明”也助推了戏外的余文乐走向潮流Icon的路线。其实在《志明与春娇》之前，余文乐在穿衣风格上还算不上有明显的个人特色，帅则帅矣，但总差那么点意思。

而正是电影中，纯色衬衫+工装裤+复古跑鞋，外加平头、黑框眼镜的“志明风”，让余文乐树立起了个人形象，也引流了一股穿搭潮流。据说当时电影上映之后，香港街头随处可见“张志明”，时至今日，这依旧是直男们最不会出错的搭配参考。

大概也正因此，在2011年，余文乐在演员身份之外，又顺势开拓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他创立了个人的首个时尚品牌COMMON SENSE（CMSS），不过，那会儿的CMSS，很少有自己的原创设计，走的大多是联名路线，比如和New Balance、A Bathing Ape等品牌合作，即便如此，有了余文乐的名气加持，还是有不少拥趸。

直到2014年，他正式推出了个人主理设计品牌MADNESS，走的是日系潮流风，相对平价的价格，再加上大多数人都能驾驭的风格，很是受粉丝欢迎。不过，不管是如今涉及到的敏感的政治立场问题，还是品牌自身曾经陷入的“抄袭”风波，在走红的同时，也少不了很多争议。

当然，时尚又是一个圈儿，个中江湖恩怨并不比娱乐圈逊色。在这里，且不论余文乐在潮流圈的地位，他的带货能力是实实在在的强大。此前的一份《2019年度明星消费影响力报告》显示，他以92.02分登上“2019年度明星消费影响力榜单”第一的宝座，李现、肖战等流量都位居之后，以至于如今的95后，00后，说起余文乐大叔，可能只记得他是个潮男。

对此，看着他一路成长的老粉们不免几声叹息，似空有一副好皮囊，浪费了演戏的天资。其实，翻看余文乐的履历表，在经营潮牌的同时，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演戏。只不过，和当年演完《无间道》之后所面临的困局相类似，他没能找到新的方向。

外部环境的改变，大概率也是一大影响因素。事实证明，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历史不可逆转地向前发展着，在2010年之后，合拍片已渐成主流，香港导演北上是大势所趋，香港本土的电影市场进一步萎缩。

而香港的演员，还面临着内地资本和内地小生的崛起，表演空间进一步被挤压，比起更年轻的小鲜肉们，三十多岁的余文乐，在演戏上，显然竞争优势不再明显。

转型的尴尬

在大众眼中，余文乐在内地的再一次翻红，是因为一档真人秀节目《我们相爱吧》。那时刚刚35岁的余文乐，穿衣有型，脱衣有肉，熟男魅力刚刚好，和周冬雨组成的大叔+萝莉的CP，也是圈了一大波粉。

当然，那也是过去式，所谓真人秀也是一个时刻得拼演技的秀场，那些或甜蜜或暧昧的桥段看看就好。只不过，虽然他因此获得了一些人气红利，却也更奠定了他潮男、帅大叔的形象，与演员这个身份，似乎距离更远了。

翻看余文乐的过往访谈，他最有事业野心的时候，可能就是二十出头，少不更事之时，曾说过要在“30岁之前拿影帝”，后来他也笑谈是年轻无畏之言，但他对演戏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在《春娇与志明》之后，余文乐曾在一周内推掉过15部找上门来的爱情电影，他并不因此而兴奋，只是不想重复自己。但是，在之后出演的《醉后一夜》《闺蜜》等片中，余文乐演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张志明的影子。

他也尝试演一些反派，最为明显的是2017年上映的《狂兽》。他在片中饰演了一个胡茬邋遢，凶狠阴险的渔民歹徒，如果说演员转型从“自毁形象”开始，那么，余文乐无疑走出了第一步，当时的人物造型就是根据余文乐的提议改变的。

只可惜，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后并没有引起太多水花，可能大多数普通观众都不曾见到过他的转变。同样是那一年，在香港上映的《一念无明》，算是余文乐最接近影帝的时刻，他饰演了一个罹患躁郁症的失业青年，孤僻沉郁，和他以往的角色又都不同。

影片有着不错的口碑，余文乐也凭此提名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这也是他出道以来第一个重量级影帝奖项提名，也难怪该片导演黄进在后来采访中称他是“被低估的演员”。

诚然，他是努力的。比如，在电影《悟空传》中，他为了那一身不过出现几十秒的肌肉，提前健身了十来个月，但是，看戏的人们大多只记得主角光环，可能多数人都会在事后感叹一句“原来还有余文乐啊”。

在旁观者看来，多少有些悲哀。现实是残忍的，尤其是在新人辈出、不进则退的娱乐圈，比起同样为了演戏拼命健身，靠一部戏打了一个漂亮翻身仗的好兄弟彭于晏来说，余文乐在演员道路上的境遇确实让人唏嘘感慨。

即使他在采访中声称现在不在乎番位，不在乎戏多戏少，只想演自己感兴趣、有挑战的角色，但若长时间不出现，观众也会慢慢忘记他的存在，而又有多少人能够等来适合自己的角色。

当然了，如今家庭幸福的余文乐，或许事业的重心也不在演戏之上，毕竟年轻的时候太过忙碌，现在能够慢下来享受家庭生活，打理打理潮牌，偶尔露个面，参加综艺亮亮相，也是乐事一桩。

话说回来，余文乐也是一个20年前就出道的老男神了，与其说我们可惜的是久不见他大银幕的光彩，不如说，我们是在感慨他背后一整个香港电影时代的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