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被谴责的,不仅是那26万走进“N号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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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被谴责的,不仅是那26万走进“N号房”的人!

2020年03月24日 19:47:58
来源:橙雨伞公益

说到韩国,集中了大量匪夷所思的集体型性侵害事件。

比如说,十一年前女星张紫妍遭集体性虐自杀案,胜利夜店给女客户下药性侵案,极为猖獗的韩国偷拍视频现象,甚至还有孩子偷拍母亲的各种视频……

这些成规模的案件,主犯却往往逍遥法外,连总统下令调查都无可奈何。

也是因为如此,当这次的“N号房”事件出来之后,我并不意外。

而那26万围观的人,也绝对是同罪人。

进入房间的26万人

都是杀人犯

N号房,它是社交软件Telegram上编号1~8的八个私密聊天房的代称;里面有大量强奸、性虐待、性侵未成年人的视频。

而且,这些照片和视频均是聊天室运营者胁迫受害者进行拍摄并发布的。

据韩国媒体SBS报道,“N号房事件”的受害者达到了74人,其中包括16名未成年女孩,年龄最小仅11岁。但现在新的信息是,受害者已经远远不止这个数了。

而这个令人胆寒的犯罪链条,还是在韩国两名女记者长达六个月的潜伏之后,才暴露在大众面前。

26万的用户,无人报警,无人在乎。

事件发酵后,这三位以及相关的“N号房”的运营者被缉拿,对此,公众没有太大疑义。但正如我们前面谈及过的,经济发达的韩国,却非常广泛地存在着集体性侵犯女性的恶劣罪行。

N号房是这三个人能建起来的吗?它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群众基础”?

在“博士”被拘留后,N号房仍然热火朝天地分享着新视频。这令人愤怒。

有人在韩国的“青瓦台国民请愿”系统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公开Telegram n号房嫌犯身份并公开照片》的请愿文章;紧接着,有民众提出,不仅要公开管理者的信息,26万加入过该组织的个人用户,也应当被公示。这一请愿得到了超过300万韩国民众支持。

这恐怕是韩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请愿了。

韩国的男性开始慌乱了。

为什么购卖了N号房的服务,就要被公开姓名?这算不算侵犯隐私?

为什么购卖了“N号房”,就是做错了?这会不会他们的正常生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韩国网友po出的和男友的聊天记录

韩国的五千万人口,男性大约占二千五百万人,而N号房有二十六万客户。这意味着,每一百个男性就有一位观看了这个色情组织的作品。

更别说,想要加入观看,有这么多要求:

一是价格昂贵。用户需要花钱注册会员才能进入房间,会费25万-150万韩元(1500-8500人民币)不等。你想想你们加入P站收费才多少?

二是用比特币交易。这说明,门槛即使再高,仍然挡不住男性的疯狂向往。

三是必须要提交类似的性虐视频,或者频繁地参加凌辱性受害者的活动,才能留在房间,否则会被踢出来;记者就是因为无法提供类似视频而进入不了核心房间,所以花费了半年时间才找到证据举报。

想想看,为什么在拐卖妇女案件当中,拐卖与买家必须同罪?因为,买家绝不无辜,他不仅知情,而且一定伴随着强奸、暴力、非法拘禁手段(对妇女)才能实现“拐卖”的。

他是拐卖罪行上的核心链条,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而这个N号房事件当中也同理。色情、欲望,是人类的隐秘的合理需求,但性虐非自愿者和性侵未成年人则不是。

因为他们要看的,就是非法,就是娈童,就是强奸,就是各种性剥削、性侵害,他们不要色情女星的职业表演勾起性欲,他们需要的就是看到女性真实地受害,真实地被虐待的暴力和刺激。

更不必说,留在N号房聊天室里的条件,就是必须提交新的视频,或参加对受害人的各种羞辱。

他们本身就是性暴力、性剥削的内容生产者。

鉴于韩国的国情,无法把这些参与的26万男性一一绳之以法,已经很令人遗憾了,难道曝光他们的名字,还值得人怜惜?

甚至还有韩国人狡辩说:我只是正当付费观看了成人内容,为什么处罚我?

这恐怕是那些参与者拒不认罪的心声。

因为按他们的想法:如果你不被我强奸,那我不就没有犯强奸罪啰?不还是因为女人的错误更大?明明说好了交钱就可以强奸,却发现不行了,那原本该乖乖躺着被我强奸的女人,是不是该犯欺诈罪?

这就是“没有被害人,就没有犯罪”的洗白。太无理了。

沉默的男性并不无辜

偷拍,下药,性侵,性侵未成年人,是N号房的重要内容。但即使没有N号房,依然有大量其他的非法视频。

再来重温一下一些这几年韩国对女性残酷的性剥削案件。

“李胜利事件”。酒吧会在女客户的饮料里面下药,然后把昏迷或醉倒的女客户送到男客户包厢里供他们“享用”。

相关报道称: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商品不是别的,就是来到这里的客人。招来2名女客人,他们可以从夜店这里拿到2000-5000元的提成。”

李胜利和郑俊英还分享了大量偷拍的性爱视频,当事女性却毫不知情。它既可以用来销售和公开,也可以用来威胁利用女性。

“张紫妍案”。2009年,张紫研自杀,遗书被曝光,里面提到大量细节,包括经纪公司胁迫她进行性服务、一天内为十个人提供性服务、对30余人提供超过100次的性服务,甚至还要服用毒品等。不从,就被关起来殴打。

张紫妍不堪忍受而自杀,随后,是长达十年的起诉,证据多达5048页,但张紫妍的名单上的加害者,无一人受到影响。

△由张紫妍事件改编的电影《玩物》

图/豆瓣

“偷拍案”。单是2017年,韩国警方接到有偷拍色情影片的案子已起过6000起。这还仅是沧海一粟。

韩国公共场所的偷拍非常猖獗,猖獗到女性不敢去公共卫生间。

韩国有记者走访了首尔市内的商店、餐厅、咖啡厅、公园等公共洗手间,发现到处都有小洞,这些洞孔都被纸巾、贴纸、胶带等堵住。还有网友评论说,韩国女生简直就是每天一丝不挂的地在外行走,还被实时上传到网上。

2018年7月,有5.5万名女性走上街头参与游行抗议偷拍。

日本、韩国、中国这些经济较为强大、女性地位却特别差的国家,在性别平等上最糟糕的方面各不相同。在韩国,就非常鲜明地表现为,对女性的集体性凌辱、性剥削。男性把女性作为一项公共产品,在男性之间互相观赏、传阅、使用。

日本著名作家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一书中就提到的,这是一种是“男性同性社会的厌女症”。

这种厌女症说的是男性与男性之间,因为男人的群体尊严而产生的盲目从众的厌女心理。意思就是,男人要从其他男人的身上,获得对自己的性别认同。

因为,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谊,是通过将“没能成为男人的人”排除在外并加以歧视而建立起来的。男人的价值,是在男性世界里的霸权争斗中建立起来的。

对男性来说,最高的评价,就是来自同性男人的喝彩;最恐惧的,是被“女性化”,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性主体地位的失落。

“厌女症”,就是绝不将女人视为同等的性的主体,而是将女人客体化,他者化,歧视她,蔑视她。

这里,还可以引入一个参照系:战争中,往往伴随着大量的强奸。但这并不是因为士兵们“饥渴难耐”,有强烈性需求,恰恰相反,战时强奸的目的,是强化男人之间的连带感。

把女人作为共同的祭品,是男人之间增进连带感的一种仪式。

图/《柏林的女人》

所以,N号房也好,张紫妍也好,胜利夜店也好,偷拍也好,这些事件里,女性全都是处于或者不知情、或者未成年、或者被下了药的强奸、反抗、痛苦、扭曲的情况。受害人在那种情况下并不具备性魅力,但施害男性不介意,他们要的不是迷人的性,而是通过共同的性虐待和性羞辱,得到男性之间的认同和赞赏。

那些靠偷拍视频、靠猥亵未成年女性来获得满足的男性,他们是太喜欢女人了吗?

不,他们厌女,而且,还需要通过集体的厌女狂欢,来获得自己极为羸弱的存在感。除此以外,他们不可能从正常的、健康的、美丽的女性那里获得性认同。

这26万男性,得自卑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去年11月,韩国上映的关于女性的电影《82年生的金智英》大热,但在韩国电影网站“NAVER电影”上,一边是未观看过的男性网友,打出了1.7分的低分,而另一边是给出9.45超高分的女性观众。主演郑裕美,以及支持这本书的女性,甚至受到了来自粉丝的死亡威胁。

就在《金智英》上映的这个月,一项民意调查显示,韩国20至30岁男性中,超过76%的人持“反女权主义”观点。而韩国女性发展研究院对全国1000名不同年龄段的男性进行问卷调查,60%的20至30岁青年认为,“性别平等是制造社会矛盾的来源”。

——看到这里,你明白了,问题不在于,为什么一个非法性虐的色情网站会有26万男会员,而在于,这26万,其实是韩国的男性代表。

不与之切割的男性,任何为之辩解的男性,其实都是跟这26万人同一立场,是同样的厌女,同样的把性剥削当作一场男人之间的游戏。

由于广泛存在着“同性社会的厌女症”,你可以明白,所谓的“温和男权”,他们一般不主动加害,也不主动攻击女性,但他们正舒服地享受着现成的不平等秩序带给他的好处。

他们暗地里地满意着,有其他男人用强奸施暴等犯罪行为,替他完成了对女人的规训,坏人替他们建造了女人无所不在的监狱,女人才能循规蹈矩。

也许,他不是直接的N号房的消费者(可能不过是他拿不出比特币),不是去厕所偷拍的那个人,不是直接性侵未成年女孩的人;但他随时保留着偷拍和偷窥的权利,他们觉得女人没有保护好自己,他们与那一类男性是共情的,有同理心的。

只不过,聪明的他们,知道不能说出来,他们会给女权的电影打超低分,他们会在调查的时候认为,女性地位平等了是社会的最大坏处。

说的是韩国,但想想,中国那些“女性地位已经太平等了,已经骑在男人头上”的那些温和男权们呢?

P.S. 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

侯虹斌

作家,资深媒体人,女性主义者,历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