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轨就世界崩塌？《白色月光》的女性表达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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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愚
虽然今年的女性向剧集有些扎堆，但刘紫微执导，宋佳、喻恩泰、刘敏涛等人主演的《白色月光》，在其中还是显得特别。
因为这是一部由女性导演执导、由女性演员主演、讲述女性故事的女性剧集。
当前市面上大多数女性剧集均由男性执导。虽然导演的性别与影视剧本身的质感并无必然联系，但观众还是期待女性导演的女性表达。
或许同为女人，女性导演对女性会有更细致入微的体认，也能够为观众提供观察女性困境的不一样的视角。
《白色月光》做到了吗？
她悬疑与女性视角
职业精英张一（宋佳 饰）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她偶然发现了男主内的丈夫张鑫（喻恩泰 饰）出轨了，由此开始了猜小三、抓小三、斗小三……
《白色月光》自我定位为“她悬疑”。
在一般的想象中，说起悬疑剧，观众联想到的可能是推理、凶手、暴力、刑侦，然后剧情特征是快节奏、强冲突。这些都带有相对明显的男性向属性。
但她悬疑则从女性的审美体验出发，它有更多的分析线索和抽丝剥茧的过程，以及尤为关键的，对人心的关注、对情绪的呈现。
事实上，以往的悬疑剧或多或少都忽略了情绪表现这一点。深陷谜团的当事人总是表现出单一的惊恐、惶惑或无助，并且这些情绪的传达大多是经过情节体现的。
《白色月光》做了不一样的尝试。一方面，这部剧的悬疑感不是来自于凶手或暴力，而是来自于丈夫出轨，妻子如何步步逼近真相，抓住小三。
另一方面，剧集侧重于体现人的情绪，以人起伏不定的情绪来体现悬疑感。
女性导演对情绪的捕捉，的确更加幽微细腻，情绪呈现出了一种延展性，这也赋予了《白色月光》不一样的美学气质。
导演主要借助了两种手法表达情绪：一种是手持摄影，以摇晃的镜头特写放大人物的表情，人物的不安溢出屏幕。
另外一种是借助意象，将人物的内心情绪外化。
就比如剧集中一再出现的波澜起伏的海浪的空镜头，是人物动荡内心的表现。
花瓶里晕开的血迹，是张一已被刺破的内心。
暗夜里将张一牢牢束缚住的藤蔓，是张一无处挣脱的压抑……
也是在这一方面，《白色月光》的部分意象被一些观众诟病“抄袭”了《大小谎言》。
比如片头的相似度的确很高，人物惊恐的表情特写穿插着海浪的空镜头，情境交汇，暗淡的冷色调也如出一辙。
《大小谎言》片头↓
《白色月光》片头↓
撇除这一点不说，女性导演还是赋予了女性剧集不一样的美感。
而在故事表达上，《白色月光》也有一些女性视角的呈现。
《白色月光》的家庭模式是女主外、男主内，张一是家庭的经济支柱，张鑫负责带娃以及大部分家务活。哪怕张一很努力地要平衡事业和家庭，但跟张鑫相比，她在女儿身上投入的时间显然要少得多。
剧中提出了一个颇为可怕的女性困境：虽然是张一赚钱，但钱是张鑫在管；并且为了支持张鑫创业，张一把房子拿去抵押了；同时因为张一忙于工作，女儿更依恋张鑫，对她不够亲近……
明明张鑫是过错方，明明是张一在养家，明明是张一在艰难地维持平衡，但离婚判决时，反倒可能对张一更不利，有可能人财两空。
随着“女主外、男主内”“女强男弱”的家庭模式愈发普遍，张一这样的困境也愈发普遍。虽然《白色月光》没有提供纾解之道，但导演关注到这个问题，也是给女性提个醒。
《白色月光》中宋佳、刘敏涛这两个女主角也贡献了精彩的演出。宋佳饰演这类濒临崩溃的、脆弱的、略带神经质的角色，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张一的某些状态或许会让人联想到《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中的林慧。
刘敏涛饰演的杨雁才是真小三，这个角色之于刘敏涛来说有突破。
刘敏涛荧屏中的形象还是以温婉的大姐为主。杨雁这个角色有两面性，前期她是知心大姐，但真实身份暴露出来时，她妩媚且有心机。
这个升级版凌玲，让人印象深刻。
流于俗套的女性故事
除了影像风格与《大小谎言》相似外，《白色月光》的故事也被指责像今年的爆款韩剧《夫妻的世界》（原版是《福斯特医生》）。
同样是“女强男弱”的家庭模式。
同样是作为家庭经济支柱、有着完美职业的完美女性，遭到丈夫的背叛。
很多观众在这里就有第一重不解：要能力没能力、要事业没事业、要颜值没颜值的男主角，怎么就能招来那么多前仆后继的小三？
显而易见，编剧是为了制造冲突而制造冲突，不出现小三、不抓小三、不斗小三，情节怎么“引人入胜”？
明明没多少魅力的男主人公也变得“小三见了小三爱”。
同样地，完美的主人公在得知丈夫出轨后，她的世界就坍塌了。
这里观众就有第二重不解，这份不解背后也有着深深的不满：编剧是多么瞧不起职业女性和女强人？她们有事业、有能力、有广泛的社会认可，怎么老公一出轨，她们就信仰坍塌，对自我的认知坍塌，得检讨自己主外的决策是否正确、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女性观众更渴望看到的是：剧中的女主人公在妻子这一身份之前，她们是她们自己。她们的价值不是丈夫、婚姻或家庭赋予的，而是她们自己拼来的。因此，更高明的写法是，张一干脆利落把渣男甩了，洒脱地开始新生活。
但《白色月光》还是把张一刻画成“传统女人”。发现丈夫出轨，她就开始魂不守舍、疑神疑鬼。工作上连连走神失误——还有点职业精英的样子吗？
直接把女儿锁在车内，在女儿面前直接情绪失控，把女儿吓得不轻——很难说这是合格母亲的做法。
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作为一部12集的短剧，《白色月光》完全围绕着找小三、抓小三、斗小三展开。
以小三为剧集推动力可以制造话题和爆点，但对小三浓墨重彩的铺陈以及对“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的渲染，不知不觉间落入了男权的圈套。
它的潜台词是：家庭才是女性的命脉和价值所在，女性的困境就在于丈夫找小三，丈夫出轨了敌人主要是作为小三的女性而不是男性……
《三十而已》中顾佳尚且知道，“有能耐的女人只会解决不忠的男人，没能耐的女人才来找小三。”张一的觉悟甚至还没顾佳高。
看到最后，我们会发现《白色月光》价值观上的分裂。
它既想张扬女性的个体价值，凸显女性独当一面的能力，但它又不自觉地把家庭当做女性的核心价值，仿佛失去了婚姻，女性的个人价值支柱也就坍塌了。
它既塑造了很理想化的姐妹情谊，当张一陷入困境时闺蜜从美国飞回来；但杨雁从朋友变成小三的设定，无形中强化的是“防火防盗防闺蜜”的陈词滥调，加剧的是女性之间的相互怀疑和分化。
《白色月光》价值观的分裂，也体现在它的开放式结局上，张一和张鑫仍然有复合的可能。
主创者并不希望女性观众因为剧集怀疑爱情、怀疑婚姻，这样的立场并没有错。男人如果知错能改，婚姻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并不是女性都得走极端，男人有错就离婚才能证明女性独立。
可挽回的前提是，男人知错能改，并且犯的不应该是原则性的错误。如果说张鑫是一时冲动出轨了，那是否原谅是张一的个人选择。
可如果张鑫出轨了还理直气壮，说是张一让他太累了他才出轨，在得知张一怀孕后也仍藕断丝连，那么我们很怀疑张鑫对张一有爱，也很怀疑开放式结局是否有为了维持婚姻和家庭的价值而“洗白”渣男的嫌疑。
虽然是女性导演讲述的女性故事，但《白色月光》的女性表达，最终是流于表面、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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