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评审团奖《巴赫曼》导演:德国新移民很难平衡教育资源
娱乐
娱乐 > 电影 > 正文

专访评审团奖《巴赫曼》导演:德国新移民很难平衡教育资源

文/顾草草

本届柏林电影节最长的一部主竞赛影片,长达217分钟的纪录片《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们》于最后一天上线。

图片

尽管姗姗来迟,这部影片却已经在影评人中赢得了极高的口碑,以3.3的高分,和洪尚秀的《引见》并列,一起领跑场刊。

图片

《引言》

德国导演玛利亚·施佩特在德国小城Stadtallendorf的一所学校里蹲守数年,用镜头聚焦一位名叫巴赫曼的老师,记录在移民潮和难民潮席卷的当下,他如何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们相处、学习、成长的故事。

没有令人炫目的技巧,也没有充满戏剧冲突的场景,这部纪录片以极为平和舒缓的节奏,记录了一个班级的日常。

巴尔曼先生虽然是名数学老师,可是他并不喜欢用分数来衡量学生;他经常抱着一把吉他,带着孩子们说唱就唱,从枪与玫瑰到多莉·帕顿,他们张口就来。

在他的关怀之下,那些刚移民到德国的孩子渐渐能开口讲流利的德语了;那些曾经保守战火摧残的孩子可以和大家分享自己的童年经历、思乡之苦了;孩子们学会了互相帮助,互相友爱;当少数派的学生想表达不同意见的时候,依然被鼓励发言,鼓励思考;当孩子们觉得生存就是生活的全部时,巴赫曼先生鼓励他们要敢于怀抱梦想,为人生创造未来……

巴赫曼和他的学生的故事,有如当代现实版的《放牛班的春天》。

图片

《放牛班的春天》

只不过在当下的欧洲,孰为救赎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

但巴赫曼的故事,不能不给我们感动和启迪:一个孩子所要的并不多,善意和理解就能让他们发出自己的光。

Ifeng电影在第一时间采访了本片导演玛利亚·施佩特,听她讲述这部《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学生们》的创作历程。

图片

导演玛利亚·施佩特

巴赫曼先生和他的小城

Ifeng电影:你和巴赫曼先生在这部纪录片之前就是多年朋友了。能不能给分享一下,你是怎么萌生了拍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的想法。

玛利亚·施佩特:其实巴赫曼最开始是我摄影师的好朋友,他俩在学生时代就认识了,后来我也跟着认识了他。

那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他年轻的时候可是个艺术家。

后来他搬去了Stadtallendorf,一个非常奇怪的小地方,谁也没想到他会去那儿。

他在我们的纪录片里也聊到了。那简直是个小村庄,虽然从那里去许多城市都挺方便的,可是村子里和周边什么也没有。

在二战期间Stadtallendorf被纳粹选做工厂基地,主要是出于交通的考虑。二战期间因为劳工聚集,Stadtallendorf有大约一万七千多住户,隔壁的集中营里还有一千犹太人。

但是现在你到这个小村里,可以看到不同时期、来自不同国家的各种移民。一方面,战后的废墟需要修缮,因而需要引进劳工,所以从三十年代起,移民潮就开始了。

再一方面,战时也需要很多劳动力,加大生产军备物资。到现在你还能在这个小村里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

所以在Stadtallendorf漫步是一种奇特的体验,空气中似乎飘着巧克力的味道,但是又有一种工厂的气息。

因为认识巴赫曼先生,所以我会去Stadtallendorf拜访。

然后我就跟着他去了他执教的学校。他总是能关于这个学校聊得没完没了。

但是真的去了以后我发现,学校里学生的多样性真的非常惊人,能非常好地反应这个地方和移民的历史。

于是我就觉得,这部纪录片不拍不行了。

Ifeng电影:从纪录片呈现的效果来看,巴赫曼的学生们已经非常适应摄影机的存在了,几乎完全不会刻意去看镜头。在拍摄之前你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学生们相处吧?

玛利亚·施佩特:其实一开始我的计划不是做一部纪录片,而是和学校里两个十五岁学生拍一个关于初恋的故事,当然,巴赫曼先生和他的班级也会出现在作品里。但是这个项目因为很多原因无疾而终了。

不过在筹备的过程中,我花了大概一两年的时间在这个学校里,不仅仅是在巴赫曼的班级里,而是和学校里的每个人都相当熟悉了。

图片

后来决定改变方向做纪录片了,大概从2017年一月到六月,是我真正为这部纪录片拍摄素材的时间段,也就是你们现在在电影里看到的。

巴赫曼先生的问题:我该做一个怎样的人?

Ifeng电影:巴赫曼在这部电影中展现的教学方式和教学思维非常的罕见,他不喜欢给学生评分,也不喜欢给他们过多的压力,但非常真诚地希望孩子们尊重和热爱知识,培养和身边人的感情。相较于我们看到的绝大多数老师,他真的非常不可思议。巴赫曼和他身边其他老师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玛利亚·施佩特:没错,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难扮演的角色,因为做老师其实要求他做很多并非出自本心的事情,比如给孩子评成绩。

尤其是,当你在一个多样性非常大的班级里的时候。

就像我们在电影中展示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母语,有着不同的生活环境、文化背景。

图片

有些孩子是二代移民,出生在德国。有些孩子则是新移民,刚来德国几个月,一句德语也不会说。

这会给教学带来很大的困难,因为你没有办法平衡每个人接受到教育资源。所以他的解决办法就是,他要让每个学生都感到有自己的价值。

并不是仅从学生心理健康的教育考虑;他认为,自尊自爱是能够好好学习的基础。

比如当他们一起唱歌的时候,其实是那些不会说德语的孩子融入群体的好机会。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舒适感,他是个老师,更是个人,他不会把这两个身份剥离开来;他需要稳定和谐的师生关系帮助他的教学,和背景非常不同的小孩沟通也是很难的;并且,他不仅提供力量,他也展示自己的脆弱,他是一个非常开放的人。

一开始做老师的时候,他也跟学校、同事有很多分歧。但是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问题就是:我该做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也是最让我感兴趣的问题。这个问题在职业领域同样重要。

从200小时剪到3小时

Ifeng电影:这部长达217分钟的电影是本届柏林主竞赛单元最长的电影。而且你的拍摄用了很久的时间。剪辑应该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吧?有没有担心过自己电影的时长?

玛利亚·施佩特:剪辑确实是这部电影制作过程中最大的挑战。

因为我们的原始素材大概有两百多个小时,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剪辑。剪出来的第一个版本,大概超过二十多个小时。

图片

要删减内容真是太难了,因为很多对话是不能脱离语境的。

然后我剪了一个八小时的版本,那大概是整个剪辑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因为我大概知道这个片子会呈现出什么样子了;当然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剪。

然后是下一个五小时的版本,最终到了现在这个三个多小时的版本。

当然钱永远是个问题。剪辑的周期太长,前期拿到的资金早就用完了。所以我只能自己花钱做后期。

巴赫曼先生是德国校园中的特例

Ifeng电影:你的纪录片展现的师生关系是如此和谐友爱,他们彼此充满信任。那么德国的教育系统究竟是怎样的?是和巴赫曼先生的教学方式更接近,还是相差甚远?

玛利亚·施佩特:我可能不是解释德国教育系统最合适的人选,因为其实我的纪录片只拍了德国的一所学校,一位老师。

但是我确实得承认,巴赫曼和他的学校是一个特例,甚至他在他的学校里也是一个特例;他所在学校的生源具有令人惊讶的多样性和复杂背景,在德国也算是罕见吧。

而且这是一所小学,孩子们从巴赫曼先生这里毕业以后将被分配安排到不同的中学去。

去解释教育何为、理想的师生关系是怎样的,并不是这部电影的重点。

我的焦点一直在这些孩子身上。

他们有些人的生活环境非常令人担忧,有些人出生于极度贫穷、战乱不断的国家。

但是我被这些孩子身上的灵气、活力和精神所震撼,这是我想搬上大银幕的。

学校确实是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地方,想想你在学校里花了多少时间。在学校你收获不同的经历,这些经历让你成长为现在这样的人。

尤其是在疫情严峻的当下,孩子的上学问题一直是人们争论的焦点。

学校不仅仅是孩子们学习知识的地方,更是他们学会和人交往,获得友谊,建立社会关系的地方。这必须是一个得在物理上实现的东西。

图片

或许孩子们上学可以和电影院拿来类比。

今年的柏林电影节,每一部电影的首映都没有真正的观众,这让我有些沮丧。

你的电影或好或坏,都不会像往常一样,被人们热热闹闹地评价。

这部电影属于巴赫曼先生和孩子们

Ifeng电影:电影里拍摄的孩子们看到了这部电影吗?

玛利亚·施佩特:距离我们拍摄已经有四年了,所以电影里拍摄的这些孩子,其实都快长成大人了。

如果能看到这部电影他们一定会很激动,我也会很激动。他们还没有机会看到。

不过我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带着这部电影回到Stadtallendorf,在电影院为大家放映。

不过这件事的实现大概会遇到很多困难吧,一方面因为疫情,再一方面,电影里的很多孩子现在都不在德国了。

在影片漫长的制作过程中,我一直和巴赫曼先生保持着联系。不过他也还没看过片子呢。

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观看这部电影,一起讨论,必须是一件巴赫曼先生、孩子们和我一起做的事情。

我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那样一个时刻。

不过想到要给他们看,我也有点紧张。因为我为了电影的时长,实在是剪掉太多素材了!

希望他们不要怪我,也希望我的电影对于呈现他们的形象来说是公平客观的。

更多一手新闻,欢迎下载凤凰新闻客户端订阅Ifeng电影。想看深度报道,请微信搜索“Ifeng电影”。

亲爱的凤凰网用户:

您当前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导致网站不能正常访问,建议升级浏览器

第三方浏览器推荐:

谷歌(Chrome)浏览器 下载

360安全浏览器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