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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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的姐姐

2021年04月06日 09:16:49
来源:Ifeng电影

文/余抗

如果抚养弟弟就是“扶弟魔”,送养弟弟就是“真女权”,那在片方口径里,张子枫饰演的姐姐,还处于薛定谔状态。

但不少观众已经把她钉在了不争气的耻辱柱上。

年初《你好,李焕英》一骑绝尘横扫票房,张小斐成为全民妈妈,女粉丝含泪认亲。

这位母亲心甘情愿选择普通、辛苦的生活,感动亿万国民。

到了《我的姐姐》这,姐姐跟弟弟是吗?女的跟男的是吗?

好,不感动了。

要付出是吗?

好,恨上了。

父母遭遇意外事故身亡,留下还在读幼儿园的弟弟。

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姐姐是抛下弟弟去追求理想,还是承担起抚养弟弟的责任?

在简中互联网,点颗原子弹,爆炸程度也比不上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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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姐》就在炮火中透视女性的生存处境,并思考出路的可能性。

电影口碑的毁誉参半,不仅是因为影片有明显的优缺点,也在于当下舆论环境里,女性议题本身存在巨大的撕裂性。

我们试图来心平气和、认认真真谈论一下这部电影的优点和局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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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设计感

《我的姐姐》导演殷若昕是女性,编剧游晓颖是女性,电影讲述的也是女性的故事。

这让电影有鲜明的女性视角,其对女性困境的揭示,也是国产电影里相对少见的。

安然从出生到现在,经历一个女性成长途中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偏见和歧视。

为了二胎装瘸子、被父母修改志愿,

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被表哥当沙包,被姑父看洗澡”,沉重至极。

朱媛媛在电影中饰演安然的姑姑,是上一代姐姐的缩影。她独自念俄语的镜头,让无数人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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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是主动抗拒枷锁,姑姑是身处更残酷、更沉重的枷锁中,而不自知。

结婚前,她困在姐姐的枷锁里——为弟弟放弃学业,放弃去俄罗斯经商的事业。

结婚后,她困在妻子与母亲的枷锁里——围绕着丈夫与子女打转。

如果不是丈夫患病,她也会义无反顾地承担抚养外甥的重担。

她把牺牲当作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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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她也要求安然必须抚养弟弟,一再干扰安然寻找领养家庭。

身处枷锁而不自知,恰恰折射出枷锁的根深蒂固。

如同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住三胎的产妇——生育儿子竟然比她的命更重要。

两代女性、不同女性的命运,被包含其中。

但跟很多热门话题衍生的影视剧一样,《我的姐姐》也有主题先行的痕迹。

先罗列好一个女性的生存困境,然后将人物往里摆。

这就导致情节上有强烈的设计感,起承转合大量依靠偶然性。

姐姐刚好不受父母宠爱。

姐姐刚好与弟弟“不熟”且没感情。

姐姐刚好到了要离开成都的节点。

姑姑家刚好祸不单行,有心有力。

舅舅刚好“不学无术”,靠不住。

男朋友刚好是“妈宝男”,不能并肩。

种种“刚好”,让姐姐所面临的两难,带有一定的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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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层面上看,弟弟父母双亡,虽然有一个成年的姐姐,但因为是未成年,所以他仍是孤儿。

姐姐身为监护人,可以将弟弟送养,有条件的话可以自己抚养。

相关部门或者第三方慈善机构,也会提供一定的帮助。

电影对此内容一概不提。

一个在长辈试图打自己时敢于报警、求助公权力的女性,在处理弟弟的问题上,没想过借助任何社会的、第三方的力量。

跟我国的大量煽情类电影一样,创作者有意如此,或者无力做它。

镜头始终在小范围内晃动,局限于家庭、局限在某一个女性身上,剥夺开更大的环境。

或许是空间有限,或许是整个审美环境仍没太大进步。

当许多海外影片能够把一个无解问题,抛给整个完备的社会系统时,我们的观众还在问姐姐为什么不抛弃弟弟这种问题。

很明显,对于社会系统的研究,我们的影片也还处在1.0时代。

总之,在这个小的、充满巧合的空间里,姐姐被逼到了绝境。

安然与弟弟的情感推进,也是人物关系中最常见的那一种。

先是充满敌意。弟弟娇生惯养,姐姐怒气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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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弟弟越来越懂事,姐姐情感坚冰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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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姐姐坚定的立场动摇,自我与亲情之间的抉择变得艰难。

可如果弟弟就是一直不懂事呢?这种选择是否就不存在了?

为了让剧情推进下去,弟弟就必须“懂事”。

哪怕弟弟后面的一些行为,并不太符合一个儿童的行为与逻辑。

浓重的设计痕迹,提升了《我的姐姐》的戏剧性和可看性,也稀释了它的真正复杂性。

现实中困扰女性的,不是纯粹的恨与纯粹的爱之间的抉择。

而是爱与恨之间的纠缠。

譬如父母可能重男轻女,但也爱着自己。

弟弟总是把他得到的一切视为他该得的,但弟弟与姐姐也有很深的情感羁绊。

安然一开始的选择看似很难,但恰恰是给观众心理负担最轻的一种:一个几乎没得到爱的女孩,当然可以轻松割舍掉弟弟。

可如果姐姐一开始就得到过弟弟的爱呢?编剧的剧本似乎就无法推进了。

所以说,《我的姐姐》里的故事很“极端”。

它讨巧的地方在于,它揭示的女性困境带有普遍性。这掩盖了故事本身的设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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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的开阔

《我的姐姐》那一个毁誉参半的结局,恰恰是这部电影里为数不多的复杂时刻。

安然终于从弟弟这里感受到爱。

她原本在家庭里渴望得到却一直没有得到的信赖、认可、回馈,从弟弟这里得到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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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要放弃弟弟吗?

如果编剧要讨好一些女性观众,反倒是容易处理的:别让弟弟“突然”变得那么懂事,或者弟弟很快接纳了新的环境。

姐姐没什么心理负担就把弟弟送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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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编剧恰恰选择一个注定会引发争议的结局。

不是因为编剧要让姐姐成为“扶弟魔”,而是编剧试图跳跃出“男性”“女性”“姐姐”“弟弟”等性别标签和身份标签,探寻一种超越性别/身份的情感关系的可能性。

会否姐姐爱弟弟,不是因为“扶弟魔”,而是因为就是家人之爱?

必须承认,在一个男权社会里,女性是弱势群体,遭受更多的剥夺,这让舆论对女性的付出保持高度警觉,对姐姐和弟弟这两种身份十足敏感。

但这不意味着,男性与女性之间只能是强者与弱者、伤害者与被伤害者的关系。

女性遭受了那么多年不可否认的歧视、压迫,绝对有权利爆发、愤怒。

但女性追求平等,与女性追求爱、付出爱、享受爱,并不相悖。

姐姐们要摆脱枷锁,而不是隔绝男性、切割爱。

所以这个开放性的结局,这个薛定谔式的姐姐,是对女性的一种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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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爱、她接纳了爱,她对世界不只有敌意和怨怼。

她对世界释怀,与自己和解,她的心真正回归平和。

在这个前提下,她可以自由做出她的选择。

尊重她,祝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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