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救了,先吐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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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救了,先吐为敬

2021年06月10日 01:25:26
来源:她刊

是我没见识。

苏芒说650元一天的伙食费不够吃。

只是洒洒水。

业内人士透露:650元不算贵,不少艺人一餐超一千。

再联系之前。

一爽1.6亿,一日爽208万;年保养费7位数,月餐费7万,水果要进口......

还有。

当演员好累,虽然随便买辆车就超百万;做明星好难,虽然家里有旋转门,用着满屋爱马仕。

以前不懂怎么明星一上综艺就掉马,影视剧一拍十有九烂。

原来是因为这——

明星根本无法和普通人共情,贫富早就分割荧幕与观众。

真的吗?我不信

《鲁豫有约》有一期,采访留守儿童。

镜头记录,孩子们每日伙食只有米饭加咸菜。

鲁豫问他们,“为什么不吃肉呢?肉很容易坏吗?还是什么原因?”

答案简单,“肉价太贵”。

鲁豫很不解,“肉价?你还知道肉价呢,我都不知道,你知道吗?”

孩子一脸窘迫,反倒是鲁豫一派天真。

她不懂。

是对弱势者穷困的无法理解。

以及。

对普通人艰辛的轻慢迟钝。

综艺《我为喜剧狂》,曾经的无锡文科状元为园电视梦,奋斗多年。

他有一段自我剖白:

说实话,我高中三年赚的稿费就有好几万块钱,我从2010年做电视到现在,赚了一共不到3万块钱,我妈说酒席钱都没赚回来。

但是我是喜欢这个行业的,如果我不能做主咖,我可以做副咖,如果我不能开大屏,我可以管灯光,灯光也管黄过,我就是喜欢这个舞台。

他们说《我为喜剧狂》都是“蛇精病”,然后我就来了,我觉得我在这能有口饭吃,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老是被罚钱饿死。

嘴是咧着笑的,手却要擦掉眼角的泪。

台下坐着的评委谢娜,已经笑得不能自抑。

她也不懂。

15岁拍第一部电影,21岁开始主持《快乐大本营》......一路有贵人保驾护航,给她兜底。

当然不懂。

老实说,这还不算什么。

对他人疼痛的钝感,若再掺点自怜才显得更加面目可憎。

综艺《亲爱的,来吃饭》。

孙艺洲大倒苦水,为家人定居上海,特意把房子买在机场附近,就为了出行方便。

而他们作客的这个素人家庭是沪漂。

买房?简直做梦。

夫妻两人,一人做厨师(早九点到晚九点),一人出夜摊(晚八点半到凌晨五点),工作时间几乎错开。

孙艺洲倒羡慕上了,“你可以选择几点出门,我不能.......”

明星和普通人之间是有“壁”的。

所以他们亲民时的姿态像施舍,接地气的关怀总露马脚。

看一次,让人心梗三回。

什么叫接地气?

《谭谈交通》最引热议的一集。

大爷拉了一车木材,上面还坐了个人,驮了条狗。

谭乔过去,第一句话是“我看你第一眼,觉得你特别的酷”。

他指的是大爷的墨镜。

大爷一听乐了,说自己也觉得特别帅气。

后来,大爷说出自己的身世。

“我爸爸死了,死了十一年了,妈妈死二十多年,老婆难产死了,子女跟着一块死了,还有个弟弟,傻的。”

现实版《活着》。

谭乔问大爷为什么还能这么乐观,大爷给了三个字“向前看”。

谭乔听罢愣了一下,继而发自内心地表示敬佩。

谭乔进社会很早,练过摊、当过兵、进过工厂......见过众生苦相。

他知苦、懂苦、识苦。

《谭谈交通》的可贵,就在于谭乔从不以自我为中心,以权势压人。

2018年,《谭谈交通》停播。

2021年,这段旧采访被扒出来,攀上热搜,公众震惊。

背后是更残酷的事实:

这样的小人物,在荧幕上已经见不到、见不得了。

所以稀奇,所以震惊。

我心善,见不得穷人

综艺访谈拜高踩低,电视剧也嫌贫爱富。

特像郭德纲的一个段子。

于谦父亲王老爷子家境富裕,立志做天下第一善人,放出话来“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在我住宅方圆二十里之内不能有穷人”,然后他派人把附近的穷人都赶走了,因为他心善,见不得穷人。

你瞧。

古偶、职场、青春、奇幻盘踞荧幕,农村人、打工人近乎销声匿迹。

当然,还有存在。

打工人是富人的点缀,农村人来给城里人拖后腿。

观看他们的视角充斥着猎奇、意淫与嘲弄。

是脚底泥一般需要狠狠跺掉,像封建残余一样需要立马割席。

《欢乐颂》《安家》《完美关系》......无外如是。

《安家》

着墨不多,全是功能化、套路化的刻板丑态。

我不是反对“丑”的刻画,而是反对“丑”背后成因的缺失。

曾经我们有这样的剧。

2005年,《生存之民工》,豆瓣评分9.5。

除专业演员外,里面有近五十名真实民工,他们是建筑工、保姆、保洁、保安、发廊妹、搓澡工......

主角之一,谢老大。

儿子生命垂危,他去问老板张彪讨薪,一分钱没要到,颓丧之下拎了瓶白酒回工棚。

这段演技超神,谢老大借酒撒疯:

“首先要学会被人踹、被人打,被人骂,这样才领着工钱......张彪叔叔,张彪爷爷,张彪不给我钱.....”

大醉之后,谢老大醒来,照旧要为儿子医药费奔波。

他去兽皮厂干活,整日脚泡在石灰水里,为一天二十块的工钱。

烧得脚肿腿粗。

可怜?

但他也有可恨之处。

谢老大收留无父无母的栓子,压榨栓子工钱,骗栓子卖血。

还有个细节。

他自己去卖血,卖血前,就着水龙头往肚子里猛灌水。

“水喝多了血稀它不伤身子。”

视财如命,耍小聪明。

或许丑态毕现。

但,这正是他的生存逻辑与自保法则,以此对抗生活更猛烈的撞击。

相似的。

《谭谈交通》里的大爷对谭乔谎称自己六十九岁,实际只有四十九岁,为的就是能减轻处罚。

这是本能。

本能驱使,体面尊严无条件让渡给“活着”,道德审判也在此碰了壁。

《生存之民工》对“民工之生存”有着令人心惊的赤裸呈现。

它不避讳于描述他们的短视、肤浅、得过且过、自我放逐。

但更重要的是它对民工这一外乡人的细致入微的体察,它关心这群人从何处来,又将归于何处去。

当年为了拍出真实状态,所有演员与民工们同吃同住。

再看今日。

助理要跪着给艺人穿衣换鞋,拍戏时的井水要换成矿泉水,一天得吃三千元的饭......

想再出一部这样的剧?

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能不能。

能不能感受打工人的困境,能不能共情农村人的苦难。

能吗?

那么小人物被除名、被驱赶出荧幕,就有因可循。

好像,一条狗啊

把小人物拍得真诚,周星驰算一位。

他早有演员梦,却星路不顺。

曾为一个死尸角色浪费一升口水争取,为补拍一个镜头给导演下过跪。

看《喜剧之王》时,我笑得开怀,但也受伤得很。

伤人的,是周星驰投射自我的创作心态。

场务损尹天仇:“屎,你是一滩屎,命比蚁便宜。”

尹天仇对柳飘飘说:“小姐,如果你非要叫我跑龙套的,可不可以不要加一个‘死’字在前面”。

他的卑微、自尊、自嘲自截,都是普通人式的,与我们没有距离。

他共情他自己,我们共情他。

我也爱周星驰骨子里藏不住的温暖烂漫。

安慰着所有人。

尹天仇和柳飘飘看着夜色下茫茫的海。

柳:“看,前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尹:“也不是,天亮之后便会很美的。”

再说一位香港导演,许冠文。

他有一部公认的高峰杰作《半斤八两》。

片头高楼大厦林立,人头攒动拥挤,仿若失去灵魂:

“我吔呢班打工仔,一生一世为钱币做奴隶。嗰种辛苦折堕讲出吓鬼,死俾你睇。咪话冇乜所谓。”

当命与钱交锋,命便迅速败下阵来。

打工仔抱怨宿舍床板比棺材难睡。

老板:“(棺材)当然好了,一副棺材千百块钱呢。”

还有那句:

“我总觉得这世界好像欠了我很多似的。”

“你出娘胎时连尿片都没有一条,这个世界欠了你什么?”

看这片子,笑着笑着就哭了。

人活着,真的好像条狗啊。

2021年,日剧《我要准时下班》翻拍,剧名改成《我喜欢加班的理由》。

同样是讲打工人。

有的剧戏谑打工人为狗,其实是把人当人看。

有的剧把打工人拍成人,其实是把人当狗看。

还有更可怕的。

去年年底,纪录片《女子宿舍》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这是一部十年前的片子。

一群无家可归的女人租住在2元一日的集体宿舍。

十年后,“女子宿舍”竟然还在,日租金涨到3元-5元。

十年间,没有关于她们新的报道、采访与影像。

无人问津的十年,这群人缓慢生长。

当整个影视、报道行业不再与小人物共情,屏幕将与现实产生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们习惯了被特效冲击、甜偶撒糖、宏大叙事取悦和抚慰,便认为真实世界就是这样。

以至于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时,反而会发出鲁豫式质疑:

真的吗?我不信。

如此之下,便像戴锦华所说: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合理的,仍然是不合理的,甚至是更不合理的,但是我们不再相信我们能够改变,我们甚至就干脆告诉自己说:它就不应该被改变。

所有先锋的、挑衅性的,冒犯性的批判性的东西也就整体的被拒绝,于是人们只要求娱乐,只要求抚慰,只要求值回票价。

影视创作、综艺访谈之视角,本应:

上看风云人物各有各的风流。

中看升斗小民活有活的精彩。

下看沟壑折叠之处亦有生命。

当中下视角被遮蔽抹去,那普通人将失去谈论自己的权利,以至于连历史印记都无法留下。

可是又该如何抗衡呢?

而我们,至少别沦为辩护者簇拥者。

而我们,至少还有彼此共情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