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人访谈录 | 《巴比伦》主创:依赖大数据创作,不会让观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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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人访谈录 | 《巴比伦》主创:依赖大数据创作,不会让观众幸福

2021年10月14日 09:31:24
来源:Ifeng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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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风

虽然被归类为甜宠剧,但《我的巴比伦恋人》(以下简称《巴比伦》)和同类型的剧还是很不一样,不管内容题材还是表现形式都很新颖,既有时空交错的天马行空,又有少女心事的剖析自白,没办法用具体某一个细分类型去定义它。

这或许和他们的创作过程有关。相比先有项目创意再组建班底的常见剧集制作流程不同,《巴比伦》是先有的班底再有的创意。一群人头脑风暴一点一点堆砌出了这个既沙雕又严肃的故事。

作为一部积压剧,《巴比伦》开播之初也不被看好,但随着剧情展开,其内容的新鲜感和扎实的制作很快吸引了一批自来水受众,之后不断裂变,最终成为下半年一匹黑马。

这是制片人朱墨的首部作品,也是制作方工夫影业的第一部女性向剧集,前后历时五年,整整剪辑两遍才终于与观众见面。这类剧集的制作,当然有更省事的方案,业内也屡试不爽,但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行活”,是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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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朱墨和导演周楠在摩洛哥片场

所以《巴比伦》才会脱颖而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让演员提前一个月进组进行古巴比伦时空剧情所需的语言、礼仪练习,以及不同时空采用不同画幅来呈现等诸多精心准备,观众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对这部作品格外优待。

很多人尤其是业内人士经常对观众的评价维度表示不解,有时候觉得他们格外严格,甚至是无脑黑,有时候又很宽容,导致作品口碑与真实品质总是不符合。其实他们需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尊重观众、敬畏内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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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起飞到落地

因为是先有的人,再有的项目,导演周楠把《巴比伦》的诞生形容成一次创业。核心主创们聚在一起聊了很多关于新项目的可能性,他们决定做一个和爱情相关的、戏剧感很强的剧,于是就有了来自异域的王子和一位平凡女孩的主人公人设,再加一位各方面完胜女主并且和王子十分般配的女二,基本框架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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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偶像剧常见的人物搭配,从《流星花园》开始20年屡见不鲜。如何在套路中反套路,在偶像剧的命题下做更多现实层面的表达,是周楠他们作为“创业团队”需要思考的事。

思路的打开源于2016年的金马奖,朱墨、周楠他们因工作去到现场,机缘巧合下见到了有着异域长相+台湾口音的凤小岳,他们觉得,风口来了。

虽然一切都还是未知,剧本也是雏形阶段,但凤小岳愿意一试。“然后我们就开始往下走,又因为有台湾、混血等各种各样的元素加在一起,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我们都特别喜欢的周董,然后这个名字(慕容杰伦)就逐渐地在我们的笑声中诞生了。”周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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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杰伦来了,欧阳文山还远吗?

顺着这条思路,他们又想到了古巴比伦文明,于是混血王子的故事就有了时空根基。随着内容元素的增多,《巴比伦》的故事拼图也越来越完整,“而且拼得极其不靠谱,以至于当我们想到慕容杰伦、欧阳文山这种名字的时候,就知道我们已经起飞了,我们的目标就是飞得更高。”周楠笑道。

作为和慕容杰伦般配的公主,自然也要有一个很雷人的名字,“九天龙女”应运而生。有了名字和大致故事以后,他们开始构思另一条线索:这些人从哪来?

顺着这些名字,他们想起了很多共同的童年回忆,“买磁带、买CD,还有地摊文学、自己写小说,这些东西就全都来了。”

他们把自己童年记忆中那些惶恐的、懵懂的、现在看来是笑话当时却真真实实流过泪的东西,一股脑全放进了这个故事里,让它既中二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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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不想做一个一直“飞”在天上的偶像剧,尽管那也是一种成功的路径。“我们希望做一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东西,但是这种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一定不能是不负责任的。”周楠口中负责任的对象,是观众。“我们希望跟观众能够产生一些生命中哪怕是毛细血管级别的连接。”

他们放弃了偶像剧通常选择的北上广等城市,而是选择了悬疑剧和文艺片近年最钟爱的重庆作为取景地进行拍摄,那里市井气息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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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剧通常是不接地气的,但《巴比伦》选择反其道而行,干脆将天马行空与现实感都做到极致,通过强烈的对比制造戏剧冲突。

这里没有霸道总裁,没有贵公子,只有几千年前的古巴比伦王子,和在小镇教书的二舅妈。《巴比伦》区别于其他偶像剧的新鲜感就这么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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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观众想看怎样的偶像剧?

作为一部女性向剧集,《巴比伦》戳中女观众的点需要有哪些不同?这是主创在内容差异化上最多着墨的方向。

首先是群像。《巴比伦》中有三对CP,慕容杰伦与陈美如、段水流与九天龙女、欧阳文山与姜蕙真。其中陈美如和姜蕙真是闺蜜,慕容杰伦和欧阳文山是挚友兼上下级。他们摒弃了偶像剧中常见的塑料闺蜜情和男二痴爱女主等狗血情节,把三对CP的感情线各自独立出来,形成三种不同的感情关系,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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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是他们一开始就想好要做的东西,作为女性制片人,朱墨从观众角度出发,认为这会是女性观众对当下偶像剧的期待:“因为它已经是一个奇幻爱情了,我想在一个爱情剧里面多看几种情感模式,多有几种理想型做参照。

慕容杰伦的标签是忠诚,“我觉得这个回到现实生活中,是女孩会非常在意的东西,也可能是很多人没有得到的东西。”段水流是天真,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却在看到九天龙女的那一刻立刻单膝跪地表明心意。欧阳文山是温暖,可以帮另一半搞定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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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是女孩需要的,然后我们就定了这三种模式,那就至少是6个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说一定要怎么突出女一、男一,都是齐头并进的。”朱墨解释道。

除了感情线,关于女性成长的细腻洞察,是《巴比伦》更为突出的地方。故事的缘起是12岁的陈美如依据当时心境写的一本幻想恋爱日记,她因此受到很多非议,留下了童年阴影,长大后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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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杰伦的出现治愈了她童年的创伤。在这个过程中,男友、闺蜜、同学等人一次又一次点醒了她。关于女性成长话题的严肃、深度探讨,为《巴比伦》偶像剧的外壳再添一层滤镜。

诸如“成长必然伴随伤痛”这样的台词有很多,他们很认真地想要给女性观众输出可以抚慰童年创伤的答案。这些内容的加入,得益于同为女性创作者的编剧团队。

“作为旁观者,我觉得成长的故事,尤其对女孩来说,是带着强烈的伤痛感的。而编剧团队她们亲历过这一点,所以又很勇敢地捧出自己当年那些伤痕,洗刷干净,说你看我们是这么被刺伤的,我们遭到了这样的一些东西,是这样子痊愈的。”导演周楠对编剧团队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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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感激编剧们在创作过程中对自我毫无保留地剖析,“对我来说,那太鲜活,太有价值了。所以我们用一个很欢乐的东西包裹了一些很悲伤的东西,但是我们最终的目的一定是治愈的,一定是要告诉你,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其实这是我们自己爱的自己的人生,最后一定会回到这个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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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创作者,拒绝唯数据论

《巴比伦》创作氛围之自由、主创话语权之大,是周楠鲜少经历的。制片人朱墨在前期和各方商议好,要最小程度地干预主创们的创作,“我希望我们的创作是纯粹的,不要被太多场外的声音去指导,我们就是坚持自己想做的。”

在这个过程中,工夫影业创始人、著名导演陈国富也给予了诸多支持。在关于古巴比伦时空的拍摄上,陈国富问周楠想怎么拍,周楠说想真的实景拍摄,陈国富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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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富

周楠非常兴奋,“那天陈导说完‘那我们就做真的古巴比伦’这句话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出那个房间的,我心想真没白来!这是我从进入电影行业的第一天开始,就梦想着的一些东西,真的很感激、很感动,剩下的就只有拼了。”

紧接着,朱墨开始协调各方资源与资金,保证拍摄进度和精良程度,比如古巴比伦的语言、地砖和墙砖的样子、人物的服装与行为举止,他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做选景和考古的工作,最终找到《权力的游戏》在摩洛哥的取景地,用2.35:1的画幅拍摄了古巴比伦时空,他们要让这段故事更有电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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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组也极为负责,细致到大殿中每一块砖石的不同,都在尽可能还原故事中的场景。演员们提前40天进组训练语言和礼仪,“我们从国外的那些画像砖和那些浮雕上面,把人物的动作都扒下来,让演员们照着它一块做,每天在做这样的练习。”

据周楠透露,在拍摄结束半年之后,凤小岳来为作品配音时,都能完全脱稿,流畅地背出所有阿卡德语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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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呈现《巴比伦》的故事,他们甚至剪辑了两遍,从逻辑顺序到素材取舍几乎完全不同,这也是这部剧制作如此耗时的原因之一。他们希望做到专业和精品,这也是朱墨认为的影视工业化的标准。

“工业化反义词我觉得是瞎凑合或者是行活儿,我觉得我们这个戏反而是更加符合工业化标准的产品,每一个环节都是照着该有的方式、规矩、预算来的。”

周楠觉得,工业化是制作的底线,是每部剧都应该做到的事。“工业化是创作的底线,底线之上是什么?是人,是真情实感。工业化这个词来源于英国人发明了流水线,但影视创作如果是从流水线上出来的话,那不还是一个挺令人惋惜的事吗?”

和很多创作者对大数据的依赖不同,周楠和朱墨都对大数据持怀疑态度。“工业化到极限就是算法了,它会让人很安全,但是大概率很难出来让人觉得幸福的东西。”

正如为了更好推广,《巴比伦》被归类为甜宠剧,但实际上这部剧并不能用甜宠二字简单粗暴地概括。“创作这件事情是与那些数据的东西反着来的。因为每一个岗位上的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得是这些人拧成一股绳才能把一个作品做出来,然后当它出现了,你试图给它找一个规律,我觉得是有一点徒劳的。”

相比算法,朱墨更相信人的力量,“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可能我们正在非常沮丧地觉得我们这五年白费了,可能观众觉得没什么感觉、没什么共鸣。现在回头看就觉得挺幸运的,大家能够看到你努力的每一个细节。我们能够以微薄的力量向这个行业去展示一条走苦工、敢去投入的这条路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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