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人,无限反转,《家族荣耀》堪称港版《顶楼》
娱乐

全员恶人,无限反转,《家族荣耀》堪称港版《顶楼》

作者|椰子树

一场瞩目的“世纪婚礼”,选美冠军甄芯(杨茜尧饰)和亚军贾洛仪(李彩桦饰)同一天嫁入百年财阀马氏家族,分别成为这个家族的二儿媳和三儿媳。一场“贿赂案”,让表面同气连枝的马家三兄弟陷入风波。“好人”变坏、“坏人”变好,反转层出不穷.....久违的豪门大戏拉开帷幕。

能给到如此强情节和反转的,是当下正在热播的港风家族剧《家族荣耀》。

跳出警匪剧和行业剧,港剧的经典类型终于再被搬上荧幕。有人说,它的剧情狗血程度与反转速度跟韩剧《顶楼》有的一拼,最初的剧情合不合理不重要,关键是观众要跟着编剧一起疯;也有人说这是TVB经典家族争斗剧《珠光宝气》和《溏心风暴》的延续,剧开三分钟便能将一副家族恩怨情仇的长卷展开。

《家族荣耀》由内地平台优酷与香港制作公司寰亚传媒联合主导,在抛弃了对经典IP续集复刻的同时,融进了平台对于内地受众喜好的观察。此外,从策划、拍摄到制作,这部定制港剧的主创班底多数都来自TVB,也让这部剧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香港味道”。

带着对《家族荣耀》熟悉又陌生的观感,娱乐资本论和寰亚传媒电视制作部总经理兼本剧总监制梁家树、监制陈德修以及导演洪金泼进行了一场对话,试图从制作方面了解《家族荣耀》作为一部“新豪门”剧,是如何做到既保留原来的港剧味道又适应当下内地观众口味的?而这次和优酷的合作,又将为定制港剧带来哪些现实意义?

非“刘三好式”女主,创意来自内地

戏剧性与人物冲突,是这群老TVB班底主创的强项,也是这部港剧的创新之处。

《家族荣耀》最敢拍、最带感的地方在于,女主角甄芯的黑化。港姐冠军、财经主播,因爱情嫁入豪门,是三个媳妇中最明事理的一位,但后来却间接的害死了丈夫,并企图在集团里争权夺位。这样大胆的女主人设不仅在内地少见,在港剧中也并不多见。

陈德修告诉小娱,最初在设置女主角甄芯和贾洛仪时,二人从头到尾基本都维持着一正一反的角色走向。“但后来跟平台沟通的时候他们的反馈是矛盾性不够强,不够有反转。也是当时双方一起聊了很久后才决定做现在的反转。”

这样的调整促进了剧作的新鲜感,但也带来了必然的审查问题。据悉,在操作过程中,内地有专门的内容审查团队针对剧本的方向、尺度进行把控。在最初的五集剧本过会结束后,基本之后每出几集剧本都会给到平台进行参考。一方面,平台方会根据内地的数据或观赏习惯给出建议,一方面会通过这个审核部门来调整一些不太适合的情节。

不过据悉,因为这是港剧,人物设置上可能和内地传统的有点不同,极致立体的空间也更大一些。

在平台的支持和相对的创作自由之下,导演洪金泼觉得才有机会“做一个女主不是纯好人、其余主演也都不是传统好人的剧。”但他并不赞同网上“全员恶人”的说法。在他的概念里,目前故事发生的基本逻辑是:每个人基于自身利益出发,在当下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与反应。与其说是“全员恶人”,倒不如说是“全员智者”。

“以往我们做戏,想要表达一个人聪明,我们往往会体现另一个人的不聪明。但这次,我希望做的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他们没有高与低,只有输与赢。而聪明人之间的博弈与斗争才好看。”

这也是为什么剧中除了两个女主角之外,其他主演们随着剧情发展都有着不同程度上的、更复杂的反转。这样一来,就成了很多观众口中的“狗血”。

而据主创介绍,这样的设计也与内地观众的喜好和主创团队想做一次“致敬”息息相关。近几年来,关于港剧大不如前的观点频出,似乎所有人都在怀念从前的港剧。

作为一名参与过经典港剧的创作者,洪金泼觉得应该反省。“为什么以前的港剧好看?因为以前的港剧自由度很高,一些看似戏剧性的东西实际上都来自于一种真实。这次我们最想做的就是把所谓的‘戏剧性’放大,”尽可能的在目前的自由度上大胆地建构故事,“与其说是狗血,我觉得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在向一些经典港剧和经典桥段致敬。”洪金泼说。

另一方面,得益于过往经验的历练,主创团队对于不同题材的接受度和把控都在一个比较高的阈值。小娱了解到,在筹备剧本的两年多以来,诸多逻辑线的梳理占据了团队的大量精力。三位导演,分工合作。其中一个是女性,重点负责令女主角的动作和行为更符合事实逻辑。类似于“女主角甄芯与闺蜜贾洛仪之间的矛盾、与丈夫马耀祖之间的关系”需要怎么处理,基本都是女导演在负责。

而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故事中,主角逻辑与动机的合理性,成了最重点也最难的一环。“剧中每个事件、每次反转,牵涉出的都是几方势力和几方人的斗争。每次斗争所激发出的主角的主动性,往往会助推下次事件的爆发。”在这个基础上,为了更好的把控住节奏,编剧还在这部剧的每一集都设置了一个小事件以及小高潮,事件也环环相扣着。

例如剧中有一个情节是,大嫂为了谋害二嫂甄芯流产而破坏高跟鞋,不料竟意外的造成了三嫂贾洛仪失去孩子,没人知道真相如何,但这件事已经为后续的高潮事件埋下伏笔。

播出至今,《家族荣耀》高能情节不断,受众也像被钩子勾着,加入追剧潮,这背后除了港剧班底的实力外,也体现出了平台方对于内地市场的熟悉度,从题材选定到制作升级,港剧班底和平台的结合,成功让效果最大化。

置景、服化道升级,建构豪门“荣耀”

以往港剧“北上”,除了警匪剧和行业剧,几乎鲜有其他题材。

“我们一开始接触内地市场时,大家喜欢警匪、行业剧,所以沟通的时候也是做这个类型的戏,”梁家树说,但后来似乎被“困在了这个空间里”,在尝试找出路时,想到了家族戏。“这是一个内地稀缺的类型,而且内容是内地观众感兴趣的,于是我们就想到拍《家族荣耀》。”他谈到做这部剧的初衷。

实际上从近年来豪门新闻在内地的热度也能看出来这个题材的吸引力。关于首富李嘉诚、赌王何鸿燊等人的豪门故事,从来不缺关注。似乎人人都有一种“窥探欲”,这也让梁家树和平台方都觉得这是个好题材。

但豪门家族戏在从前的港剧市场中一点也不少见。《岁月风云》《珠光宝气》珠玉在前,且自带“童年回忆”的滤镜高光。如今,想把豪门故事讲清楚,且讲的跟上时代,也面临更多新挑战。

一是创作环境有限,特别是在内地,鲜有现实样本做依托,而很多内地观众想象中的豪门也与真实的香港豪门有很大区别。“举个例子,就说香港的很多豪门世家的年轻人,其实日常开销并不会很大,也经常会出入平民们的大排档,因为他们的钱都在银行信托里,一个月能拿的生活费并没有特别多。”梁家树说。

但这样“并不算壕”的豪门世家显然与观众想象的纸醉金迷、光鲜亮丽存在较大差别。陈德修也坦言,在拍摄的过程中,团队的重点就是在内地观众想象的豪门与真实豪门中间做一个取舍。"但也不能拍的太日常",所以剧中主角们吃饭聊天经常都是西装革履。

第二大难点在于制作经费上,想要展示豪门生活,即便只是十分之一的复刻,也意味着需要燃烧大量经费。

从前的香港豪门戏,经常需要搭内景完成,而且来回可用的景也很有限。“大家以前也批评说香港很多剧在制作上面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内景,看着讨厌,”梁家树笑称,“而且会说这个剧组是不是太穷了,光会拍吃饭的镜头,所以现在得有一些新的发展和改变。”陈德修补充道。

三部豪门剧,同一个别墅景

因此在这次的《家族荣耀》中,豪门马家终于不再是过往港剧中的“御用”别墅,而是选择来到深圳,进行取景拍摄。

据梁家树介绍,为了符合豪门“荣耀”设定,剧组在置景、服饰、道具等方面“花了大手笔”,也在总预算中占比最高。小娱了解到,此次剧中的所有场景都是实景拍摄,尤其是豪宅。“豪宅的实景在香港既难找也难借,只能在深圳取景“豪宅”,“单是这一部分的投入就超过了大几百万,总的置景成本更是上千万。”

2008年的《珠光宝气》vs《家族荣耀》

当然,上千万的置景成本在内地剧中来看并不算高,但对于港剧来说,已经是巨大的升级。除此之外,为了刻画出“真豪门”的生活状态,演员的服装也做了很多考究。“主演一双皮鞋都要花几千块,成本很大。”梁家树补充。

硬件到位了,为了保证制作水准,拍摄时也是三位导演分工合作。实拍时分双组进行,两个导演同时在拍,另一个导演整体把握剧本走向,确认第二天的景。“这也是香港拍摄的风格。在片场是平行导演制,拍双组的时候,另一个导演负责接下来的安排,确认第二天的场景、服装、道具等。导演可以做到全面把控,也不会太累。”

这均是香港团队制作思路的体现:最大的预算不在于演员,而是置景、服化道等细节成本。同时狠抓剧本和拍摄,这样才逐渐描摹出一个当代的香港豪门故事。

行业人才断档,找新的平衡点

《家族荣耀》此次之所以能收获这么高的热度,在观众看来,在于它“对味儿”了,是大家记忆中的“香港味道”。

这除了与剧集制作层面上避无可避的港式特色有关,更多是跟主创班底所携带的港式基因有关。根据陈德修介绍,制作和出演这部剧的人,90%都是香港人,这是《家族荣耀》与合拍剧最大的不同。它也最大程度保留了过去“老港剧”的味道。

但显然,从制作上来看,它又比现在的港剧“壕”得多。这就催生了一种“新港剧”模式的诞生——内地平台与香港制作公司联合出品,内地平台参与指导策划和投资,创作制作完全由香港团队主导,最终在内地平台播出。

在这个过程中,内地平台与香港公司也在逐步磨合。对于平台而言,看到的是内地观众对于港剧的需求,而这个需求其实一直建立在对于以往港剧的滤镜和接地气的摇摆之中。近年来,定制港剧和合拍剧的观众反馈中,出现过太多类似于“老套路没新意”、“这还是原来的港剧吗”等两极评论。这意味着要在天枰两端找到平衡点并不容易。

而《家族荣耀》的港剧原班底加上平台方对于内地受众喜好的洞察,似乎成功接近了那个平衡点。

另一方面,和香港制作公司的合作对于推动内地剧集的工业化也有益无害。

拍摄《家族荣耀》时,香港剧组不同于内地拍摄剧组同吃同住,工作人员的开工模式类似于上下班,但香港拍摄的人工成本会比内地更高。据了解,甚至工作人员的保险费就要达到一百万。对于这些细节,最初优酷也不理解,“但我们必须尽力去说服”。陈德修说,“之后慢慢就会建立信任”。建立信任之后,更适合的工业化模式或许也会被引进内地剧集制作中。

同时对于港剧团队而言,开放包容的内地市场实际上给了很多香港主创“北上”发展的机会。特别是优酷开辟了港剧场后,对港剧的内容需求更大,这对于很多香港电视人来说是一个明显的机会。“现在香港的制播体制还是不分离的,电视台完全主导内容制作,这就造就了对剧集的投资不会大。而内地市场的资源,明显更容易给到对制作的支持。”陈德修说。

内地市场资源和预算的支持都更高,港剧一直以来对于成本的控制也成就了其的高性价比。该花的必须花,不该花的也恪守预算。这是香港团队多年的拍摄经验积累下来的“惯性”。因此平台愿意投资。

此外,更多香港团队也希望借助拥抱内地市场,解决香港影视行业的“人才断档”。典型如同《家族荣耀》,演员阵容的背后,也折射出了香港演员人才断档问题。像张智霖、杨怡、李彩桦、黄浩然这样的演员阵容,是十几年前的港剧黄金阵容。可十几年后,依然在剧中担任主角。

在梁家树看来,“对于电视剧而言,演员知名度是必须的,投资方需要有知名面孔吸引观众去看剧,而培养新人的成本又过大。作为制作公司,虽然也希望有新的面孔出现,但其实我们是比较被动的。”

从前,香港为数不多的几家平台愿意培养新人演员,是要为自己的平台输送血液,“之前我在tvb时候,也捧过新人,《冲上云霄》还可以请到吴镇宇做主演去带新人。”梁家树补充到,但如今,没有数据、没有市场的新人,平台方不敢轻易用,优秀的新人才难以出头。而在编剧和导演方面,香港制作公司的传承模式“老带新”还在沿用,只是市场与从前已经不同,“熬”依旧是很多人的必修课。

但《家族荣耀》这种定制剧的出现,其实把更多的面孔输送到了内地市场,比如罗仲谦,相比于其他主演,他的内地知名度其实并不高。可借助热门剧集,也有望刷脸成功,完成知名度跃升。

《家族荣耀》的现实意义,不仅是在于内容层面上接近了港剧特色和内地观众喜好这两方的平衡点,也更在于其背后香港工业化特色在剧集制作中的沿袭。这对于未来的平台定制港剧剧、或是合拍港剧来说,都有值得借鉴之处。

曾经的港剧辉煌一时,但最劲的势头已经过去。团队“北上”,庞大的内地市场提供更多支持,也拥抱更多新内容,《家族荣耀》就是这个过程中的一个样本,它提供的是一种新视角。

正如导演洪金泼所说,在他看来,港剧的创新并不是盲目找新题材、新套路,而是回去看看曾经让港剧成功的因素。提炼、总结,有了这份经验,加上内地平台的把控,各取所需,融会贯通,总能找到更多的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