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迎倒闭潮:新片寥寥开设午休服务,还把世界杯当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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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迎倒闭潮:新片寥寥开设午休服务,还把世界杯当救命稻草

作者 | 肉松 雪夜枫鳞

昨天晚上,英皇UA影城7家门店同一时间发布终止经营公告。稍早些的下午,成都莱纳星影城推出了一项在电影院午休的新服务,单人套餐不到20元。

这两个看似无关的消息,再次将大家的视线聚焦到同一个话题:影院的生存状态。那么,到底什么才是坚持和放弃的决定性因素?

仅看英皇UA影城的案例,其背后的公司英皇娱艺集团早已出现财务问题,财报显示,截至今年6月30日,英皇娱艺(广东)有限公司净负债高达1.83亿,而这几家影城的经营状况显然也拖累了整个集团的业绩。

再从更大的范围以及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随着疫情爆发、反复,影视行业进入降本增效阶段,新片供给不足等问题,让影院的生存状态难上加难。近几年,从业者及观众对于影院关门、探索新业态等新闻早已经不再陌生,但就在一周前,一段拍摄于今年4月的短视频让大家变得更为敏感起来。

视频中,博主用刀将银幕大力地割破,表示那是他今年拆除的第四家影院,并留下一句颇为如今听来颇为讽刺的话:建的时候很爽,现在拆了,更爽!视频对拆除细节的直观呈现,具有不小的冲击力。

而与此同时,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全国各地的影院数量仍在持续上升。去年,全国银幕数突破8万块,前不久也有媒体行过统计,过去三年间,国内的新增影院数量超过2000家。

英皇UA之外,在更多影院停业、开业以及新业态出现的背后,为什么仍然有新影院坚持开业?开一间影院的成本是多少?停业的影院会如何处置?面对当下这种行业及外部环境,从业者都在做些什么样的努力?

经过与影院投资人等各方从业者对话后,娱乐资本论矩阵号河豚影视档案(ID:htysda)了解到,一间6个厅、800个座的标准影院,单座成本在1到1.5万,但拆除后,设备只能卖到原价的十分之一;影院接连停业之下,做设备维保、回收的公司也并不好过,本以为按照2021年的情况能有不错的业绩,没想到二手设备销路不畅、库存压力不小;不仅是从业者及观众,院线及其产业链上的各个环节都在等待《阿凡达2》,在此之前,午休服务、剧本杀、脱口秀以及最近的世界杯,都是他们勉力维持经营的新尝试……

回本时间拉长,英皇UA黯然退出

疫情之后,几乎所有影城经理的工作状态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每天一开门就要计算损失多少钱。现金流是否能支撑经营,是悬在所有影院头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不过现在这把剑,轰然倒塌的概率越来越高。

山东的影院投资人王总一共投资了六家电影院,可以说对目前影院的情况有一定的发言权。在他看来,今年各家影院的经营状况其实是参差不齐,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影院的日子远比去年更加难过。

虽然2019年中国电影市场已经有了进入平台期的苗头,但是鉴于当年整体市场的票房还是刷新了各种纪录,因此资本热钱仍然没有停止涌入影院端。

每年增长的银幕数,让所有从业者都对这个行业充满信心。而事实上,主流渠道给出的银幕数量也包含了已经倒闭的影院。即便工商营业执照注销,数据也未必会更新,所以全国8万块银幕数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清清冷冷的电影院,本图为AI作画,创意by娱乐资本论茶茶

如此汹涌的投资热潮下,许多影院2020年之前就确定了投资意向和选址,开业的同时赶上了疫情,多少有些生不逢时。这些新开业的电影院大多早早交了保证金,同时也是一些大型商场配套设施,影院经营者没有相应的退出机制,违约或者放弃只会赔的更多,只能硬着头皮开业。

开一家影城究竟要多少钱?王总向河豚君透露,一家2000平米的标准影院,主要的成本元素包括装修、放映设备、座椅、消防和空调等等。一家标准影院,至少要有6个影厅,总共800个座位。

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计算,每家影城从装修进场到影城开业,平均下来需要半年时间筹备。单个座位的成本在1-1.5万元之间,也就是说一家标准的影院成本大概在800-1200万元

当然,这些成本都还只是最基础的,影厅的后期维护仍然需要影院经营者投入大量资金。其中,放映机作为和银幕同等重要的影院设备,维护费用是异常昂贵的。

王总表示,一台全新的放映机购买时会承诺三年的保修期,但保修期之后,放映机一旦出了问题维修费用就至少需要2-3万元。同时,出故障的单个影厅也不得不面临暂时停止营业的风险。

尤其是今年全国诸多影院都曾经经历过1个月左右关停,重新营业后是极易出现放映机故障的情况,无形中给影院经营者增加了一笔不小的开支。而放映机出故障的场次不仅面临顾客大面积退票,对于影院的口碑更是一种折损。

一些有追求的影院经营者还会引入特殊影厅,那么投入的成本就会直线上升。目前,IMAX影厅单厅的成本需要700万元,CINITY影厅2020年时成本还需要500万元,随着技术的进步和推广也出现的下调的情况,但这也足以把一家影院的成本从1200万元,抬升至1500万元。

根据王总的经验,2015年时一家影院回本的时间大概需要5年,而那时还是电影市场快速增长的时间段。以现时的市场情况来判断,整个行业的不确定都太过强烈,他也很难给出一个回本的时间预期。

回本时间不断拉长,像英皇这样的公司选择退出就并不奇怪了。

事实上,英皇UA影城背后的公司英皇娱艺集团早已经出现了财务问题。根据英皇娱艺集团第二季度财报显示,短短三个月时间里该公司全面亏损总额高达3207万港元,非流动资产为1.48亿港元,非流动负债却高达1.79亿港元,用资不抵债来形容并不过分。

另外,英皇娱艺在中国大陆的分公司英皇娱艺(广东)有限公司收入仅占集团总收入的2%。截至2022年6月30日,英皇娱艺(广东)有限公司净负债高达1.83亿港元,占到了整个集团净负债的55%。这些数据都不难看出,英皇UA影城的经营状况已经拖累了整个集团的业绩。

反映到具体各个影城的数据也是如此。根据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2022年全年英皇影投的综合票房仅为9702.5万元,距离华谊影投的1.39亿元都有不小的距离,更不用说排名第一,获得46.62亿元的万达影投了。

从英皇影投内部来考量,此次关停的UA系影城甚至算是为数不多经营不错的英皇影城。尤其是英皇UA影城深圳深业上城店,今年全年收入达到了758万元,内部排名第二。

然而,深业上城店影厅数达到了9个之多,座位数为1814个,还包含了一个IMAX厅。按照之前的计算方式,深业上城店的成本至少要2000万元,回本自然是无稽之谈。英皇影投内部成绩最好的影城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业绩更差的。

那么关停之后,影院经营者能否通过变卖资产回收资金呢?

王总告诉河豚君,破产之后,影院经营者需要跟物业、房东谈房租的善后问题,尤其是提前退租后房租是否可以减免。一些有良心的影院还会提前通知会员,给他们办理退款。随后的事情就是流程化的内容,包括打包、卖二手、拆除,一些影院资产可能会留下来给房东抵债。

一整套流程下来,影院经营者很难拿回一定的资金来填补自己的亏空,但损失更大的其实是像王总这样的影城投资方。倒闭一家影城,这些投资方至少都要亏损好几百万。

影院不好过,二手市场同受损

在那支广为流传的短视频里,博主用刀划过大银幕,说到自己今年已经拆了四家影院。

在为之心痛的同时,有人发出疑问:为什么要把银幕割掉?当时就有从业者在微博解释过,受制于定制尺寸和安装方式,银幕是无法二次利用的。

事实上,一间影院决定停业后,拆除是个必经环节。拆除程度则取决于影院方当初与物业签订的合同条款,以及物业对场地的未来规划,有时候会还原成毛坯房,但更多时候只是把硬件设备处理掉。

而除了大银幕,影院的大部分设备都各有去处。木成成在河南一家电影设备维保公司做业务员,主要负责联系各影院,对其设备进行维修和回收。过去三年,他对影院拆除的过程已经非常熟悉。

从流程上讲,他会收到影院方同步一份详细的设备清单,主要包括放映机、音响和座椅,然后根据这些设备的型号、品相给影院报价。谈好价格再安排工程师上门检测,确定无误后就可以找工人去做拆除。

在这之中,放映机和音响都好说,最不好处理的是座椅,因为建影院是单个组装的,但拆除时不仅消耗人力,后期的运输成本也不低,利润空间极低。木成成曾处理过一批座椅,买家收到货后对品相不满意,又决定退货。这也是为什么,一旦有影院停业,路边容易出现弃置的座椅。

与想象不同的是,越来越多的电影院走向倒闭,但并不代表他们的经营情况在变好。

一方面,设备维保也是他们的业务之一,在电影市场目前的状态下,影院平时的设备维保需求急剧下降。“之前因行情好的时候,客户有设备坏了马上就会联系我们,报价之后把东西寄过去,安排工程师远程指导他安装。这两年问完价格不修的也有很多,行情不好、能省就省了。”

另一方面,影院二手设备的去处通常依然是电影院,不管是开业较早的影院要更换设备,还是筹备新影院,二手设备的性价比都比较高,“比如四个厅的影院,用全新的设备四个厅可能就要花费八九十万、甚至到一百万,用二手的大概四十万就可以搞定。”

木成成告诉河豚君,以往这个时候,会有一批新影院赶在春节档之前开业,也有老影院为此进行设备的更换或维修,但今年情况不一样,市场上新片寥寥、《阿凡达2》也迟迟不见确切的消息,所以二手设备的销路不如从前,也给公司带来了不小的库存压力。

他有位客户,原计划在今年5、6月份开一间影院,等国庆档赚一轮,等《阿凡达2》来了再赚一轮,场地和设备都谈好了,但还是出于谨慎把项目给停了。

相比之下,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及时止损,而更多时候,他见证的是一个个影院的落幕,也会从不同客户身上看到各种离场方式:体面的、狼狈的……

有的客户比较看得开,联系他回收设备时也不多啰嗦,都是合作多年的客户,他看着对方倒闭心里也不好受,在允许的范围之内,会尽量把价格开得高一点;也有人甚至没完全确定停业就会提前联系他,对比各家公司的设备回收报价做准备。

还有不少客户一直熬到资不抵债,这个时候设备往往会被拿来抵债,但也抵不了多少,物业遇到这种情况也很头疼,在木成成了解到的案例中,有人在无奈之下只能先接着把影院开下去,也有人和影院方重新协商,决定将此前的欠债暂时按下不表,后续进账五五分成。

在现在这个情况下,类似事情经历得多了,物业也抓得很紧。木成成遇到过一个客户,前期谈好价格、核对过设备,对方也说和物业都协商好了,但一到现场处理设备时,就被物业拦下来,什么也拉不走。

新业态层出不穷,影院观看世界杯成新宠

依靠电影主业回本困难,于是从今年3月份开始,越来越多的影城开始探索新业态。剧本杀、脱口秀、电竞观赛、世界杯观赛,一直到这周火遍全网的电影院午睡服务,都是无片可上,或者没有办法吸引观众的影城们进行的新尝试。而从效果来看,新业态的尝试有好有坏。

各个影投中成绩最好的万达影投,是第一个开始尝试影院内新业态的。今年1月份,万达电影在深交所互动易回复投资者时表示,他们与和风语筑合资成立子公司,并推出了“光影剧本杀”业务。这项业务由万达影城提供场地,合作方开展剧本杀业务经营。万达希望能够借由这次的新尝试,为公司带来新的业绩增长点。

上半年的财报中,万达电影再次着重提及了这一点。他们计划在影片供应相对不足的市场环境下,继续在下属影院内推广和开展剧本杀、脱口秀、相声、音乐会等多种创新经营业务,提升影厅利用率。

以北京的万达影城为例,现在Prime厅成为了草台喜剧馆的主要演出阵地,这家来自长春的单口喜剧团体会在周末来到通州万达或者CBD万达进行演出。

相比脱口秀或者剧本杀这样的长期运营新业态,重点赛事的影院观赛成为了诸多影院的考量对象。S12和Ti11期间,预言家游报曾经报道过影院观看电竞赛事的具体情况。受制于两项赛事的时间和热度,影院观看电竞赛事的热度始终没有达到人们预期,于是接力棒交到了世界杯的手中。

作为影响力更强全民性赛事之一,卡塔尔世界杯无疑是更为合适的影院观赛场景。作为卡塔尔世界杯最大的中国赞助商,万达影城也顺势推出了一系列影院观赛活动。不过,这种影院观赛并非集团统一行为,各地影城的活动方式也各有不同。

根据河豚君的调查,各地的万达影城的确有开展卡塔尔世界杯相关的观赛活动。厦门万达影城的工作人员告诉河豚君,近期他们举办的竞猜世界杯线下观赛活动是与厦门体彩进行合作的。观众只需要支付19.9元即可观赛,还附赠一份虾片和可乐的小食套餐,基本和票补之下的一张电影票是同一价格。

除了影城组织的相关活动之外,球迷组织还能自行包场观看。包场价格各有不同,比如大连的万达影城,2000元即可包下一个100人的影厅进行观赛,饮料、爆米花和炸鸡块影城方面可以提供。

很多人会困惑,万达影城的直播源来自哪里?根据厦门万达影城工作人员的说法,影院的比赛内容都是从电脑转到银幕上的,但是具体万达的版权来自哪里工作人员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从抖音上各类的宣传视频来看,万达影城接入的还是央视的转播信号。

由于世界杯刚刚进行了三个比赛日,很多城市还处于静默之中,因此目前在抖音或者各个社交平台上具体观众反馈不多。但从一些影院官方的宣传视频中不难看出,近百人的影厅上座率接近50%,效果还是还是非常可观的。

剧本杀、脱口秀、电竞以及世界杯,加上成都莱纳星影城的电影院午睡服务,影城们在新业态的尝试不可谓不努力,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大家的目标都是一个,那就是在当下这个艰难的日子,维持影院的正常运营,避免逼近倒闭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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