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医生》这部电影辗转流传到内地的时间大约是在1992-1993年左右,其时距离它在香港上映已经过去了三年。所以当我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中国内地电影界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霸王别姬》在海外获奖,题材“奔放”惹争议。
多年后我再看林保怡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在《僵尸医生》里的男主,导演兼编剧陆剑明常在港片里客串,皮肤黝黑留着小胡子,演出的多是市井粗汉,看名字都没什么印象,看长相就大致能想起多少见过此人。
(右一留胡子的是陆剑明)
我认为在某种层面上,1990年代初,这两部看似完全不搭界的电影都有一个关于“视角”的创作因素:
用不同的视角看待约定俗成的事物。
想起说一说《僵尸医生》因为几点:
一、在1990年代前后,它是同类型僵尸题材电影中少数脱离洪金宝、林正英等的“西洋吸血鬼入侵香港”的奇葩故事。
二、用中国神仙对抗西洋吸血鬼,《僵尸医生》算别出心裁,打斗场面过硬的影片。
三、黄霑、倪匡,香江四大才子之二都在片中客串。
四、罗兰、郭锦恩、胡大为、陈淑兰、成奎安等昔日港片人物都在其中助力,让看似恐怖的题材充满喜剧元素。
五、女主选用的是香港一代艳星陈雅伦,她是当时香港同样盛行的三级片里的常驻女主,关于她演的那些电影……在下不才,全看过。
六、2023年,林保怡主演的电影《白日之下》让我大为震撼,他饰演反派,演技精湛,让我想起这部三十多年前的作品。
“1
家花没有野花香
按今天的视角看林保怡主演的姜大聪医生是个妥妥的渣男,至少用情不专。
在香港有位谈婚论嫁的女友MAY(陈淑兰 饰),但女友很保守,必须要把欢爱之时留待新婚之夜。于是姜医生去欧洲出差时不免陷入了一场一夜情,不料眷恋的对象爱丽丝(陈雅伦 饰)竟是一名华裔吸血鬼。他以为只是春风一度神不知鬼不觉,爱丽丝的主人——西洋大僵尸却惦记其对方的“童子血”,勒令爱丽丝去香港找到他把他带回来供自己享用。
在两位损友医生(胡大为、刘锡贤 饰)的帮助下,和爱丽丝隐秘同居的姜大聪一边应付着MAY和闺蜜(郭锦恩 饰)的质疑和探访,一边还要每天在医院利用职务便利搜寻血袋。
或许是真的爱上了姜大聪,爱丽丝说只要不食人血他就还有变回人身的可能。这是好事,奈何MAY听从闺蜜的邪门建议在鸡汤里滴下自己的血,类似对方喝下去后会对自己忠贞不二,不知情的姜大聪喝下去后彻底转化,但尚有人性的他决定正式和爱丽丝在一起,每天靠损友搜刮来的血包过日子。
可等待他们俩的,却是西洋大僵尸亲临香港的追杀。
于是一场乱战开始——
众人巧妙地利用激光和手术灯对抗西洋鬼的魔力,且战且退间发现他们来到医院旁的戏台,那晚正值鬼节,班主说“诸位,现在是祭鬼神、祭四方的时候,生人回避……”
你追我赶的众“人”跑到戏台上,闺蜜随手拿起华光天王像对西洋僵尸说“你别过来!”人家根本不鸟中国神,冲神像吐一口血水一把扔在地上……
得罪了本地神还想跑?!
华光天王显灵,指派“刘关张”(这个设计很玄妙,下面有阐述)上了姜大聪和两位损友的身,以前是三英战吕布,现在三英围殴吸血鬼,这一番好斗,打得天昏地暗。但大僵尸也不虚,跟三英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还是爱丽丝眼见爱人性命难保,生死一线间怒喝一声抱着大僵尸来了个“肉身对穿”,被三英“三掌合并”一波带走。
最后姜大聪抱着昏迷的未婚妻MAY与众人离开了这诡异的夜,月色之下,一只蝙蝠拍翅而飞……
此时爱丽丝若是泉下有知,大概会说:
“牛头人竟是我自己?!”
“2
大怪小趣有担当
华光天王在另一部王晶、关之琳主演的电影《最佳损友闯鬼屋》里也提到过,但华光天王能指派“刘关张”上别人身打鬼,这个设定很有意思。常看港片的朋友都知道,关公在南方尤其是香港地区的地位,仅作为佛教护法和道教尊神,早已把“大哥”和“三弟”甩得远远的。
当然,作为一部纯粹的娱乐电影,《僵尸医生》怎么玩怎么闹都挺有意思,中国神大战外国鬼这个创意就也独特。
几位主演乃至配角饰演的人物同样尽皆生动。
万年金牌配角,同时也是玩票大家黄霑、倪匡二位在本片中表现可圈可点:
黄霑扮演男主姜大聪的院长领导,刁钻吝啬又愚蠢,尽显老板的刻薄嘴脸。
倪匡客串被众人请来镇邪的道士是个“二把刀”,国语版配音里他讲一口江浙普通话,拿着桃木剑和外国吸血鬼PK,没两下败下阵来,偏偏又菜又爱玩,每每在姜大聪和爱丽丝联手对敌时添乱,最后爱丽丝忍无可忍娇叱一声“别碍事!”一把将他塞进太平间的停尸柜里,这老兄冻得不行,从旁边尸体上扯下白布御寒嘴里还念念“借用一下……”
女二号陈淑兰在当年香港喜剧中常出现,明明是港姐亚军,还是模特出身,却只做谐星,面容姣好的她经常演刻薄女和小三,为数不多还算“女神”的戏是《尸家重地》里被杜德伟(是的,就是那位歌手杜德伟,此前有写过影评)追求的戏班花旦。这也是因为在那部电影里有一位比她更“疯”的女星让她稍微“正常”一点——
那位女星就是吴君如。
所以“颠婆”还需“颠婆”治。
这部《僵尸医生》也是陈淑兰为数不多让人观之为之心动的作品,MAY这个角色单纯善良,贤妻良母的人设,观念保守,洁身自好。可惜被搅进了一场人鬼神大战,被西洋僵尸照着脖子一口咬下去,影片结束时还是生死未卜。
“香港四大恶人”之首的成奎安照例在片中扮演黑老大,蠢萌又天真,面对变成吸血鬼的姜大聪竟真的以为他抽血是为了“化验伤口”,直到人家掏出一管跟保温瓶一般粗细的针筒时,这大哥当场吓晕过去……
言及至此,《僵尸医生》算得上是一部合格且笑点满满又不失惊悚的港产喜剧。
不过相信看到这里,大家应该发现一件事:
三十四年过去了,上述人物,有一些已经不在了。目前还在演戏并被观众熟悉的,除了林保怡、罗兰等前辈外,其他基本隐退或专心其它工作。
“3
朝花夕拾望夕阳
许多在当年看来有争议或被忽视的电影,也许过了一两代观众后会有新的评价。
这样的作品很多,人也很多。
林保怡,内地观众对他知之甚多的是他主演的《鉴证实录》等系列港剧,早年出道时多演出反派,中年后因出演港剧才渐渐为内地观众熟悉。
(照片上是另一位港剧演员马德钟)
1965年出生的林保怡到2025年正好满60岁,他是香港电影全盛时期中不算太亮眼的人物,直到去年一部《白夜之下》让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又拾起了对他的回忆。
这部电影有机会也会为大家讲解一番,迟迟不讲主要是内容太压抑、太震撼。
更要命的是它还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因此不妨先检索一下他的早期作品,这部《僵尸医生》是林保怡从影期间为数不多的男主作品之一,创意天马行空,人设一言难尽。
看似怯懦又时常无能狂怒,实则遇事无主见,用情摇摆不定。
但这个人物也很真实,“他”是大多数人现实中的样子,只是被套上了一层“奇幻”的外衣,不过即便成为吸血鬼后也属于战五渣,被大僵尸一通蹂躏还吓得不要不要的。最后逃出生天也全靠两位女性和两个损友拼死相护,看得直让人……
羡慕嫉妒恨。
随着香港电影(包括电视剧)陆续经历了1990年代中后期和本世纪2010年代的变迁,可称奇思妙想或“大家汇聚一堂”的作品凤毛麟角,直到《白夜之下》,这种极度残酷的现实主义题材和“不忌荤素、直面现实”的作品,才多少能引起关注。
所以回到本文开篇,这还是一个“视角”的问题。
港片看得多了,对于我同样也是“荤素不忌”,这些年能在内地上映的港片愈发冷清,题材大差不差就是那一两种,演员多是老人,有名的演员里最年轻的林峰都40+了,不可谓不唏嘘。
而一代才子、“恶人”早已在本世纪初纷纷离去。
除了回顾,如今四下看来,竟只能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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