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久以来,“直播”都在被“妖魔化”。
外界刻板印象中,直播等同于打赏、低质的内容。但实际情况,真是如此么?
目前,直播形态可以分为交易类直播和演艺类直播,前者以电商为主,后者则包含曲艺、唱歌、舞蹈和乐器演奏等。随着直播行业的规范化和职业化,演艺类直播已经成为演艺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呈现蓬勃发展之势。
近期,社会学家田丰团队走访多家直播公会、深访50余位从业者后,深挖背后故事,著成田野调查《大音希声:才艺直播行业调查》,并于2026年6月17日在北京举行发布会。
这部国内首部面向才艺直播行业开展的大样本田野调查,向人们展开才艺直播的行业真相,打破人们的固有思维。
它将才艺直播放在更广阔的文化背景下看待,才艺直播早已不是单纯靠流量和热闹的娱乐形态。
直播间的核心真相,是基于优质内容的连接,能留住人的直播间背后一定是专业才艺和优质内容在支撑。并在此基础上,逐步形成了兼具工业化、专业化与合规化特征的新型文化生产体系。
1、专业人才大量涌入
《2025抖音泛娱乐直播报告》显示,2025年抖音平台才艺类直播达1.28亿场,同比增长26.39%,日均超35万场。
直播运营逻辑转向精细与专业,抖音赛道细分为16个大类、53个子垂类,从美声演唱到器乐演奏、cosplay到声优配音……认证扶持超过13.5万名优质主播。才艺类直播间的打赏收入增长速度,比非才艺直播间高出7倍。
随着传统演艺、教培和线下演出渠道收窄,越来越多拥有专业背景的舞者、音乐人等艺术人才进入直播行业。高学历、强背景的艺术人才在直播平台,寻找新的职业出口与表达空间。
在《大音希声:才艺直播行业调查》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舞蹈主播小玉原本是一名重点大学舞蹈系科班毕业生,曾在国有专业院团工作,也站上过国内顶尖舞剧和大剧院舞台。
疫情之后线下演出停摆,她又被迫尝试做舞蹈老师,结果教培行业收紧,小玉一度只能在小区门口发传单招生。
最后,她选择成为一名主播,在艰难现实条件下,直播给了她一条新路。
叶磊是报告中非常特别的一位男性主播,他拥有民族音乐专业博士背景,是艺术学校里颇受尊敬的二胡教师。
叶磊的直播不仅有才艺展示,更像一节民乐课堂。叶磊即兴讲解弓法、指法和曲目的创作背景,观众每次进入直播间都能收获满满干货。他吸引到的不是泛泛的围观者,而是愿意停留下来、真正理解民乐的人。
在才艺直播的直播间里,专业技艺以一种更开放、易接收的形式走近大众。
专业技艺不再曲高和寡,而是遍地知音。
截至2025年12月,已有499家国有文艺院团及6183名院团演员入驻抖音,累计直播超81.9万场,直播间成为专业演艺团体的“第二舞台”。
陕西省歌舞剧院是首批尝试“团播”模式的文艺院团之一,靠着专业舞者的演绎,晚会级的编排、舞美,吸引大量线上新观众。
不仅带来线上直播打赏,线下演出也超预期收益。在他们看来,“团播不是艺术的降级,而是用直播的语言做传统文化的‘翻译官’。”
于个体而已,直播给了人才生存之路;于大众而已,直播给了艺术传播之法。
2、从个人化到团队化
才艺直播为专业人才带来了新机遇,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传统的舞台表演,现场有多少观众是提前确定的,但在直播平台上,主播需要有能力去吸引更多观众。这不仅需要主播有强大的专业能和个人魅力,还需要背后团队的支持。
在《大音希声:才艺直播行业调查》中,我们可以看到主播和团队共生、共荣的故事不胜枚举。
舞蹈演员小玉初入直播间时,本以为会游刃有余,直接照搬舞台表演就行。但却被运营一再纠正:旋转落地后要立即看镜头,表情要适配特写,动作要适应竖屏构图。
这时,她才发现直播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简单,在这里有一整个团队去辅助她,从镜头语言、数据复盘、SOP训练到内容运营,搭建起来一套专业系统,这才使得小玉在镜头前呈现完美的舞蹈,将观众留在直播间。
阿珍刚入行时,面对镜头和飞快滚动的评论,紧张得不知所措。
运营阿泽告诉她不要急着追求表现,而是把切歌、快捷键、福袋和红包发放等基础操作练成熟练的“肌肉记忆”。
同时,阿泽甚至会用自己的小号进入直播间,在评论区抛梗活跃气氛,那句“阿珍落玉盘,我是接盘的汉”后来还成了她直播间的招牌互动之一。
在团队的帮助下,阿珍逐渐掌握直播节奏。直播间早已不是人们印象中的“草台班子”,每一次出圈的名场面,每一个爆火主播的背后,都离不开整个团队如精密仪器般地运转。
真正做到了,“台前有表演,幕后有托举。”
人们意识到,优质内容产出才能最大限度吸引观众,而这背后必然是团队的分工细化,各司其职。
以团播为例,通常一场团播,前台需要5-7名主播,幕后则需要搭配1.5倍人数的主持人、以及运镜师、灯光师、运营,以及妆造、舞蹈、服装等中台部门,一场演艺直播平均要动员30+的岗位。
由此催生了编舞师、运镜师、直播间导播等多个热门岗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团播生产链条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树立就业信心。
主播小鹿,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离开直播台前。后来,她凭借丰富的管理经验和对团播机制的理解,转向幕后运营,完成了从主播到管理者的身份转换。
直播行业不只是一个让人“出镜”的地方,它同样提供了从台前到幕后、从表演者到组织者的多层职业路径。
有统计指出,抖音直播平台活跃的机构经纪人,已从2024年的26万增长到2025年的35万人,直播产业正成为吸纳就业的重要载体。
专业人才涌入、团队合理分工,这样工业化、流程化、标准化的运作模式下,使得团队在制作投入上有了更多底气。
很多团播采用与大型音综、晚会同水平的灯光音响、摄影设备,对标电视台制作水准。
收入方面,既有来自观众的付费礼物,也有线下演出、文旅推广、广告等多重机会,收支形成一种正向循环。
投入更大,分工更明确,内容质量更高,正成为现在才艺直播呈现的趋势。
3、社会对直播认知的改变
在普通人的认知中,直播总摆脱不了“低质”、“低俗”的刻板印象,但随着行业体量增大,监管体系和管理制度正在日渐完善。
一方面,平台提高了服装、内容和运营的规范性,2025年有12家机构因涉嫌为未成年人提供经纪服务或传播低俗低质内容等违规行为,被终止合作。
另一方面,平台通过设置消费提醒、打击诱导消费、24小时受理消费纠纷等举措完善用户保护体系。 2025年,平台有打赏行为的用户同比增长5.41%、人均打赏金额下降7.96%,直播消费端呈现“小额多频”的良性格局。
人们对直播行业的观感,已逐渐变得积极。
行业合规,产出优质内容,观众和主播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在《大音希声:才艺直播行业调查》中,我们能看到观众不再只是一次性消费的消费者,他们和主播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基于持续陪伴、专业认同形成的连接。
舞蹈主播阿珍每场直播后,都会反复回看互动记录,记录观众的偏好和背景信息。
其中一位忠实观众“长宁”,职业同为舞蹈老师,她告诉阿珍“看她跳藏族舞想起了家乡的雪山”。后来,她长期陪伴支持阿珍,甚至和她交流女儿学舞的经历。
阿珍也没有把这样的观众视作简单数据,而是珍惜这种基于专业理解和情感共鸣建立起来的关系。
主播小玉最感动的是有人告诉她,有人因为她开始学习古典舞。
还有人表示“从你直播间只有几个人的时候我就在”,她会把这些留言截图保存,和自己在大剧院时期的旧剧照放在一起,像是在保存两种舞台之间的连续性。
舞台并未消失,只是换成了一块屏幕,而观众也从台下鼓掌的人,变成了会在屏幕后长期陪伴、回应她的人。
小妍原本属于拉丁舞赛道的主播,一次“国舞正当红”连屏直播临时出现主播缺位,整个现场失控的情况下,小妍被临时推上场。
本以为是赶鸭子上架的一次直播,却成了“神级”救场。
小妍把自己熟悉的拉丁舞发力方式融入中国舞:旋转带着伦巴的韧劲,手臂延伸里有恰恰的干脆,脚下节奏比传统处理更利落。虽然不是最正统的中国舞演绎,却凭借鲜明个人风格打出了强烈记忆点。
直播人数迅速翻倍,当晚整体数据比平时增长 28%,还吸引了不少原本属于拉丁舞赛道的新观众进入中国舞直播间。
这一则有趣的案例中,观众欣赏直播的不确定性,喜欢主播的“活人感”。而主播也在自我突破和临场创新中,得到观众的正反馈。
在直播运营逻辑悄然转向精细与专业的今天,不靠博眼球不靠刷下限,主播获得了更公平的走红机会,和观众更好地双向奔赴。
在田丰团队的调查报告中,我们看到才艺直播行业从“草根秀场”走向成熟文化产业的演进过程。
才艺直播值得重新被正名,被定义,这或许就是此次田野调查的真正意义所在。
直播间不再只是展示才艺的地方,而是传播文化的窗口,直播间的规范化、流程化,为职业实践创造了空间,让内容生产有了质的飞跃。
才艺直播不再只是单向输出,而是成为平台、主播、团队与观众共同完成的文化过程。
在内容创作、实时互动、数据反馈和用户参与一系列的流程里,让专业艺术、传统文化、小众爱好得以被看见,焕发新的生机。
同时,它连接了手机屏幕的两端,改变了主播、观众、从业者的生活。更让人看到一场直播的背后,浓缩的现实冷暖,众生百态,时代发展下人们对艺术追求的热爱,对现实困境的不懈抵抗,以及人和人之间连接的无限真诚。
就像报告中所说的那样:喧嚣之下,藏专业;流量背后,是文化;屏幕两端,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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