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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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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配乐张镒麟:姜文是古典乐发烧友

采写/秦婉

  前不久,我们专访了《一步之遥》美术师柳青,从他“预算无上限”的口吻中,我们能感受到本片在制作层面庞大的量级与创作空间,一个大风车,在首钢厂房里做出来,然后拆掉,运到内蒙古草原上最陡的一个山坡,爬个二十分钟,再组装。

  近日,我们又追采了《一步之遥》配乐师张镒麟,“小号录了300多遍,原创写了109条,导演听了60条,最后用了6、7条”,可见,我们这次从听觉角度再次印证了《一步之遥》是一部在创作量级上超负荷的电影。超负荷并不意味着亚健康,它首先和激发潜能有关。“对于做影视音乐的人碰到这种导演,可能一生都不好碰见,”张镒麟感慨地说到,“唯一就是,我体能有点跟不上,到最后连续录音,他们都看着我,都觉得我那时候脸煞白。”

  当然,最让张镒麟惊异的是,原来姜文也是个古典音乐达人,“从20几遍小号中一下就能听出吹《太阳照常升起》的那个,我当时就惊了。”更多惊奇,请看如下采访。

与姜文合作 郎朗做“红娘”

凤凰娱乐:关于《一步之遥》,第一次和姜文接触是什么情况?

张镒麟:我是郎朗推荐过去的,爱乐乐团指挥余隆过生日,姜导和郎朗也都在,正好姜导那时候正在找作曲,郎朗把我推荐过去,之后就听了几批作品,后来决定见个面,就是这个过程。

凤凰娱乐:他对配乐的标准是什么样的?

张镒麟:他要求挺高的,实际上就四个字——直指内心。但是做到这一点太难了,而且他以前用过的那些人都是大师,所以压力很大。

凤凰娱乐:他会让你去听之前他这些作品里的音乐,然后让你去模仿,或者要求你达到这个标准吗?

张镒麟:我自己就会去听他所有作品里的音乐,企图在方向上迎合导演的想法,贴合片子

姜文狂迷古典乐 写了109条只用6、7条

凤凰娱乐:那《一步之遥》里原创音乐的比例是多少?

张镒麟:其实不好听出来,所有的古典音乐,比如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你就知道姜导对古典音乐有多了解,那里面用的,我跟你叨咕几个,特恐怖,贝多芬的用了,甚至是格什温(编者注:美国著名作曲家,写过大量的流行歌曲和数十部歌舞表演、音乐剧,是百老汇舞台和好莱坞的名作曲家)的《夏日时光》,还有弗朗兹(编者注:弗朗兹-李斯特,匈牙利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和音乐活动家,浪漫主义音乐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浮士德交响曲》、《但丁交响曲》、《匈牙利狂想曲》等)。弗朗兹我都很少听,然后格里格(编者注:爱德华-格里格,挪威作曲家,19世纪下半叶挪威民族乐派代表人物)印象派大师,那些东西他全有,因为我是后期介入的,我介入的时候,已经有一些音乐在了。

凤凰娱乐:是在他拍完的时候你才介入?

张镒麟:对,我是后期介入的,就比如说像你做格里格,他是把主题先定了,因为印象派音乐里面,除了德彪西、拉贝尔就他了,他是最厉害的一个。你不好改,他的要求就是,你至少要在这个之上,这就非常非常难了。其实我纠结在哪,好多人问郎朗做了什么,其实他是给我解决了一个特别疑惑的问题,就是你要改编格里格,你要改编他的主题,可刚出来就是那一段,你要往哪改?这是一个大问题,这就说的有点深了,他本身就是印象派,印象派它本身就是浪漫晚期沾了点民族主义,你要把它改完,没那个劲了,那不是姜导要的东西,所以就改的非常麻烦,我那时候挺崩溃的。

  其实导演都这样。我是没改出来,到现在也没解决。但后来怎么做呢,我就是海量战术,郎朗也说,你想来想去,最后这个本质是什么啊?是电影音乐,你要把这个打破。我就很忐忑,实际上光前面那一段格里格的《彼尔-金特》和《索尔维格之歌》我就改了十几版,大家都没听到,最后放了其中一版,上来就是黑管的那个,他一说话就出来的那个。但是那一版我个人觉得没有特别多的印象派特色,但是姜导可能不会在意什么流派,他也不会在意我要的这种情绪,很多的,从演奏法到乐手,换了好多乐手,弦乐的,木管组的,反正都做了,做了一大堆。

凤凰娱乐:乐手也要换吗?

张镒麟:绝对不一样,这个非常不一样。我给你讲个例子,最开始罗梦湖主题,然后我们录了300多遍小号。请的乐手大概有4位,全是歌剧院首席,国交首席,这个首席那个首席,全是小号的首席,因为姜文喜欢小号。特别奇怪的是,我只录的一次秦国臣(编者注: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师从柏林教授。曾就职于北京交响乐团及中国交响乐团,任第一小号。他作为北京录音界的首选小号演奏家,录制了大量电视、电影、音乐剧、歌剧、舞剧及各种晚会等音乐作品及音乐专辑),秦老师那天上午状态不是特别好,然后他从20几遍当中留了这一段,这个秦国臣是谁呢,就是《太阳照常升起》那个小号,我是后来才知道,结果姜文从这么多遍他一下就能听出来,他说我要这个,我当时就惊了。

凤凰娱乐:很多小号手录的版本里,他一听就选中了秦国臣的?

张镒麟:对,而且那个里面只有一条是他的,概率太小了,作为导演他挺神的,我当时有点惊着了,换成我我听不出来,因为你一遍又一遍听,一次给7条,他在内蒙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给了,他不断的修改,这个要这么吹那么吹,但一下就听出来我要这个,然后我还不知道,我说姜导,您知道这个就是您上回录《太阳照常升起》那个小号吗,他说“哦?是吗?”他其实不知道是谁,他就要这种感觉。导演这个工作吧,能懂音乐的很少,大部分都说,我跟你说个音乐,他说可以,你让他来一段,他闷了,你给我吹一段或者哼一段,没戏,姜导可以,不但可以哼起来,他还有更神的,他这个古典音乐,像《索尔维格之歌》,烂熟于胸,张嘴就来,一下子就吹出来,这个你作为作曲你压力就太大了。

凤凰娱乐:那真正是你原创的部分呢?

张镒麟:原创的部分,我写了109条,60条姜导听过。最后用了6、7条,包括改编的古典音乐,这已经非常多了。

凤凰娱乐:所以整部电影的配乐在创作基数上很大很大了?

张镒麟:非常多,那就不知道多少了,他不像其他导演,就是有一个原则性的东西,就是比如说我就要原创的,我要做什么,他不是,他要的就是能够配合这个片子,这是他最厉害的,就是你这个曲子哪来的不重要,贴片最重要,实际上我是觉得音乐家也跟不上他的那个脚步。你想想,他让你写莫扎特,你受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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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娱乐:那你们具体的工作方式是什么样的,他每次一说,你回来写?

张镒麟:对,要改,这方式其实挺好玩的,有点像交作业,常规的方式就是对点写作,起承转合赋比兴,就是常规的这些东西,但是他这个片子呢,是他给你讲一些情怀,我交第四批作品的时候才第一次看片子,他是害怕我拿着我自己的观点去解读他这个片子,这是他不让我看的原因。

凤凰娱乐:大概是几月介入的?

张镒麟:我算了一下,不算录音,当时去美国之前,我的工作基本上是完成了,我创作时间只有42天,今年7、8月。

凤凰娱乐:这么晚?

张镒麟:介入的非常晚,所以我的工作量非常大。我把所有的事全部推掉了,就做这个。其实这个压力是我自己给我自己的,假如给我两个月或者三个月,应该比现在还好。其实姜导想把这个片子在音乐上面抬一下,但是因为你连续超过几天不睡觉,你写东西没问题,可你创作的东西脑子就跟不上了。

凤凰娱乐:有传言称姜文是“片场暴君”,你眼中的他是怎样的?

张镒麟:跟我没有,非常客气,我们之前合作其实非常愉快,压力是我觉得是自己的,我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转化成一种态度,我觉得这事我得好好弄,是我的一个机会这是我个人的心里话。对于做影视音乐的人碰到这种导演,可能一生都不好碰见,说实话,你碰到之后,再不尽全力你后悔死了得。唯一就是,我体能有点跟不上,到最后连续录音,他们都看着我,都觉得我那时候脸煞白。

凤凰娱乐:姜文很满意你的工作么?

张镒麟:应该还好,其实我觉得还能更好,就是时间太短了,我们录音飞快的录,请了不同的乐手乐队,差不多前前后后录了才两周多一点,因为混音找的好莱坞大牌,但如果给我更多时间肯定录的会更好。

说片子不好看是丧失独立思考的机会

凤凰娱乐:你怎么理解《一步之遥》?姜文到底想讲的是什么?

张镒麟:其实我是最早一批看的,我可以爆个料,其实修改不是网上说的那么一点。推迟首映那次的修改,是非常多的修改,在这几天之内改那么多东西。我给你讲一个逻辑顺序,咱不是说改很多台词,比如“花国”改成“花域”,就这么一个字要改的话,首先你得找演员,演员你想想都是大牌,那英、葛优非常难找的这些演员,随时配合完之后,弄完了得换掉,混音还得重新调,这个字这一句能不能接上,怎么能对上,环境声、压线、压缩这种专业的,包括音乐的一些东西,重新调完了之后,你还得调色啊输出啊,电影是一个工业流程,他能在那么短的时候改完,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特奇迹的事。

凤凰娱乐:你参与这场修改了吗?

张镒麟:后期跟音乐没有太多关系了。马走日这个人,第一他是个孩子,第二个我们不需要过分解读他,作为一个观众大家去看电影,你想看什么那个元素都有,美丽、漂亮、绚烂、3D、明星都有,他只是从表现方式来说有姜文特色,其实我看的一个版本,从第一版开始我就没什么看不懂的,那时候看的时候郎朗他们都在,我们一起看的第一遍。其实我在怀疑有些东西炒作起来很奇怪,观众的视角跟态度,我还听说有人看睡着了,那我就听说你十二点去看电影,睡着了也是很正常的嘛,十二点你干什么事都容易睡着,平时8、9点种就睡觉了。说实话,这一年,如果没这个戏,大家一定会遗憾,我不是为这个戏做广告。

  电影音乐就是更贴画面,直指灵魂,其实马走日是什么灵魂,马走日这个人到底会不会爱,他是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不会爱,他对完颜是不是真爱,完颜肯定对他是真情,那武六对他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对武六是什么感情。这个人想要爱,他发现自己不会爱了,和他自己不知道不会爱,这绝对不是一个概念。我看完第一次马上就琢磨这个事,为什么武七和那个项飞田在最后还出现了一个婚纱照,是不是想要说明沆瀣一气。别人说不好看,我觉得这丧失一个独立思考的机会。

栏目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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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团队

采写:秦婉

责编:胶片 芥末蘸酱

监制:刘帆 李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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