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韩导演奉俊昊：中国不应干涉电影人的创作自由

记者手记：算上《雪国列车》，奉俊昊也只拍了五部长片电影。而最能淋漓尽致的体现他电影天赋的则是他和另外两位导演合作的《三人三色》。我虽然很少用“甩别人九条街”或“把对方爆出翔”这类粗俗的短语，但当你看完《三人三色》会由衷的感叹，不仅是甩街爆翔，在亚洲电影人的坐标系上，根本就没几个可以在“天赋”上和奉俊昊相提并论的人存在。余力为也算大陆摄影师中的佼佼者，在这个短片集里与奉俊昊差了不止100个“天注定”的距离。

对了，还没说《雪国列车》，这恐怕是奉俊昊五部长片里相对质量最低的一部了，但即便这样，一句英语不会的奉俊昊仍然完爆同样交出英语系作业《斯托克》的朴赞郁；影迷们总爱提“朴奉系”，其实这种说法除了满足腐女的意淫之外早没多大意义了，他们二人就像李安和张艺谋一样差距越来越大。一个大师气象日渐成型，一个仍还是拿着“乱伦复仇反转”这三板斧乱凿的工匠。

不过，奉俊昊一直都还在用“自黑”的方式表达着谦逊。他曾说他在看《绑架门口狗》首映时，看一半就感觉烂的逃出影院呕吐半天；《母亲》的将近一半镜头自己都想“毁了重拍”。这次访谈中，他则对自己乃至整个韩国电影的电影名片《杀人回忆》开火，他说这部片被晚于它三年问世的《十二宫》全面超越……

而我们在不是表达谦逊的情况下，也需要坦诚一点：这次的访谈不成功。对方公司砍掉了我们所有有关政治体制与影片内涵的问题，韩方翻译糟糕的水平也让双方的问题和回答都没有被准确的传递至彼此耳中。为此，我们请了两位韩语编辑对导演的阐述重新进行了译制，并在视频中配上中文字幕，以方便大家观看。

（翻译：刘欢、管键铭；字幕轴：刘欢；视频制作：宋如辉；采访撰文：波米）

凤凰娱乐：奉俊昊导演你好，你是为数不多仅仅使用胶片拍摄电影的导演了，《雪国列车》仍然用了35MM胶片，我想问问是什么吸引你在这个时代依然固守胶片阵线，它有什么无法代替的？

奉俊昊：胶片是通过化学来实现的嘛，对光的反应。所以，虽然现在的数字摄影机的成像技术已经很优秀了，画面也很美丽。但通过化学作用而成的胶片却仍有一种独特的质感，这是数字技术已经做到了吗？随着岁月的流逝，数字技术真的有可能做到和胶片一样的质感吗？这个还真不知道。

凤凰娱乐：现在有种说法认为，数字摄影还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美学系统，它还是在以“更接近胶片质感”来吸引导演们使用，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事实上，在看贾樟柯的电影《三峡好人》的时候，摄影工作是余力为进行的，我们知道它是由数字摄影机拍摄的，包括《东》那部纪录片也是。这其中就有一种独特的、固有的美，但那种美，到底因何而成？我不太知道。或许如果这种拍摄经验继续积累并得以延续的话，我想这会形成一种你所谓的“数字技术的独特美学”。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数字电影都有像《三峡好人》里的那种美。所以《三峡好人》究竟是因为数字拍摄而美，还是因为是贾樟柯所带来的美，我不太清楚。

凤凰娱乐：在谈及科幻片时，我们习惯的把其中一类叫做“反乌托邦式”科幻片，如果有人把《雪国列车》也算做这类电影，这符合你的创作初衷吗？

奉俊昊：《雪国列车》这部片很难用“反乌托邦”来定义，不管是乌托邦也好，反乌托邦也好。归根结底，这部片讲述的是一个世界的“重启”：一个旧的世界结束了，向着一个全新世界迈进的故事。片中的地球正处在冰河时代，人们处在“雪国列车”这个世界。而在故事的最后，列车的世界崩溃了，两个孩子进入了新的世界。这部电影要表现的就是新旧世界交替的界线。

凤凰娱乐：有人说所有的科幻电影其实都在表述现实，你同意这一点吗？《雪国列车》的现实意义在哪里？

奉俊昊：就像你所说的一样，这就是科幻电影的魅力。虽然看起来电影描绘的是很遥远的未来世界，和我们所处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其实说的都是我们的故事，这就是科幻电影的魅力。我是希望《雪国列车》成为这样的电影，《雪国列车》的故事其实在火车里承载着整个人类社会的故事，或者说一个系统内的故事。是我们每个人都能“自我带入”的一部电影，观众会去想，如果我在这个火车里的话，我会在第几节车厢，我会不会也像“美国队长”克里斯扮演的那个角色一样一步步的“闯关”，而这个闯关过程中阻碍我的又是什么。《雪国列车》其实是一部会使我们回归自身，引发反思的电影。

凤凰娱乐：这部电影也有很多的特效镜头，我们知道你在拍摄《怪物》的时候曾经和《后天》的团队进行过合作，这次的特效相比于那次有何不同？这次的特效的最大难点在哪里？

奉俊昊：在拍《怪物》的时候，怪物本身需要全部用电脑合成，所以几乎所有的特效都集中在了那头怪物身上。但《雪国列车》则相反，特效不是集中在哪个固定的角色，而是去表现周围的环境、背景，表现一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所以精力都集中在营造雪国的环境上了。另外，完成特效效果的电脑公司，是像《怪物》一样，由几个国家的公司在一起完成的。有韩国的、美国的、捷克的公司，一共是有4个国家的特效团队一起完成的。

凤凰娱乐：我们知道韩国曾有好几次针对配额制度而组织的电影人游行，你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说，“仅仅上街喊喊口号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认为，针对本国电影与好莱坞电影的抗衡，最合适的解决之道是什么？

奉俊昊：我也曾经参加示威过，但是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在韩国配额已经不能算是话题了，因为韩国电影如今的水平又高，市场份额也不错：有50%以上的份额都是由韩国自己的电影占据，所以这个问题几乎不存在了。90年代末到2000年初，市场配额确实是个十分热门的话题，但是到了现在，几乎没怎么受关注了。只是虽然现在看市场配额的抗争已经是“过去时”了，但回过头去想，正是因为当年我们坚守了配额制度，才有了韩国电影的今天。那时候没有倒下，才让我们的电影工业基础打得很牢固。我听说现在在中国，国家常常会通过电影配给等方式保护本土电影。这对保护本国的电影的发展是很好的。当然，我觉得对电影创作者的创作领域而言，还是不要过多的干预比较好，我们要保障创作者的创作自由。

凤凰娱乐：下面是我个人的好奇，你曾列出过个人最喜欢的十部电影，这其中包括了06年大卫芬奇导演的《十二宫》，我感觉那部电影和你在03年拍摄的《杀人回忆》非常像。那后来你在评十佳时选择《十二宫》，是因为觉得与这部电影发生了某种共鸣吗？

奉俊昊：这个嘛，我拍《杀人回忆》比《十二宫》要早，所以也不好去揣测大卫-芬奇导演的拍摄意图。这两部片都讲述的是真实发生的案件，而且也最终都没有抓到犯人，也都是关于在抓犯人的过程中“崩溃的人们”的故事，所以两部片的情绪肯定会有些类似。但是在电影风格、美学、电影节奏的把控等方面，《十二宫》是更胜一筹的。

凤凰娱乐：有些导演一生都在拍一部戏，你的电影表面上看题材是如此不同，但如果去寻找一个共同命题，会是什么呢？

奉俊昊：我觉得我的电影应该都是在讲述“不得志”的人故事，这应该是我这几个电影里的共同点吧。

凤凰娱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