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时代让读者变样 诺贝尔奖无法推动文学
凤凰网:有人说张承志先生是信仰写作,尤其是他的《心灵史》的时候,说您是理想写作,《心灵史》和您这本书我其实没看完,我翻过,我觉得还是有一点痛苦在里面的,您觉得这是信仰和理想必然有的代价吗?
梁晓声:看你把写作这件事怎样对待,这就是我们说的创作观或者文学观,你持不同的创作观和文学观,你写作的状态就是不一样的。你如果觉得现在在构思情节和细节的时候,构思一篇小说的时候,这里不放入什么思想,也不放入对于社会现实的这种指向,我不负有批判的责任,这个责任为什么由我肩起了呢?我只是给爱读小说解闷儿的人讲一个故事,而我又善于讲解闷儿的故事,当这样的人、这样的方向的时候,我个人觉得写作这件事会变得相对轻松一些。
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写作观,有一些人是另一种写作观,那就会不同一些。因此,我们在想契科夫,当他写一些作品的时候,比如写《第六病房》的时候,他肯定是不轻松的。这是两类不同的写作者,这两类不同的写作者在有文学这件事情以来从来就存在,有的时候前一种多一点、后一种少一点,有时反过来。
凤凰网:我个人觉得严肃一点的写作,只有八十年或者您熟悉的这一代人在从事这领域的写作,新的作者不太愿意写过于沉重的东西,甚至连长篇都不愿意做,因为很耗费人力。
梁晓声:这个我们也不必去讨论它,时代发展到今天,文学变成这样,读者变成这样,就顺其自然好了。
凤凰网:您对现在的文学失望吗?或者对文学读者失望吗?
梁晓声:我从来也没有想象他们应该是哪样的,我是属于比较能够理性地判断,知道原本就是这么样的,现在越来越接近我认为的“原本就是这样的”,所以没有失望。
凤凰网:您最开始写作的时候,会有一个写作源动力或者初衷,您是希望把自己的表达,把自己的表达带给别人,让别人知道还有这种看法吗?
梁晓声:应该是第二种,但是你说的第一种没有,最初的时候是有的,最初的时候有,它会成为什么状态呢?就是我们常说的,能不能想出一个更好的情节,能不能以更高的字句来把自己要表达的内容呈现出来?因此,在最初的时候都会在文字上颇对自己有高要求,潜意识里希望这个句子别人读完了之后,至少别人说:“好有才啊!”但这个阶段很快就过去了,而且我曾经在写《创作谈》的时候,我还没老的时候就和当时的青年谈到,说这一点是最要克服的,不克服的话,你想象,作家就是很可笑的,在那里写着同时想象着谁在读我的书,那是哪些人,我怎么样继续保持,让他们说“我好有才啊!”那这小说还能写好吗?作家写小说的时候,尤其是写好作品的时候,这些就都不存在了。
凤凰网:现在没有谁愿意读书,尤其是文学的作品,没有谁愿意去耗费时间享受那里面的快乐,而恰恰就在这个时间内又给了中国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观众的反应,大家又“狂欢”了一次,莫言老家都快被拆掉了,都成景点了。您觉得莫言得奖和文学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变成国家形象的东西。
梁晓声:诺贝尔文学奖给了许多国家,都没有推动那个国家的文学。
凤凰网:倒不是说创作,我是说给读者。
梁晓声:诺贝尔评到今天也没有带动起全人类读小说的热忱,而是它继续评着,全世界读小说的人总体还是多了,因为识字的人多了,肯定比雨果那个时期,比托尔斯泰的那个时期要多得多,而且人们读小说的心态和要求也确实发生变化,也喜欢轻松的等等。但是当你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觉得中国和其他国家一样吗?和欧美国家一样吗?当你认为不一样的时候,那么就同时有一个问题产生,假如不一样的话,文化应该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时代起什么样的作用呢?文化当然包括很多,首先是思想力,其实它也包含文艺,如果说让电影来承载,电影说“我太沉重了,会影响我的票房”,我们让电视剧来承载、电视剧来说“电影都不承载,我为什么要承载,大众看电视的时候更主要是娱乐。”接着我们让戏剧来承载的话,戏剧说“你们老大、老二都是那样了,我一个小小舞台上能影响多少人?”然后让文学来承载,文学也觉得不来承载的话,我们指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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